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10/19页)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好一阵子眼色之后,贺太傅作为文官中的执牛耳者,不得不壮起胆子、硬着头皮,膝行上前一步劝道:
“陛下明鉴,我等全心全意匡扶社稷,治国安民,无半点不臣之心。此次恩科,虽说选出的两名状元关系匪浅,但如果陛下愿意改变心意,等殿试重新唱名,也未尝不可,我等唯陛下马首是瞻……”
述律平闻言,突然轻轻一挑眉,深深看向了这位在朝中向来富有“清流”盛名的老人家,状若虚心求教道:
“太傅此言从何而起?”
本朝已经死了三位皇帝,这三位倒霉催的短命鬼还都是没能长到该上学的年龄就夭折了的儿童,因此这位本来应该去教皇帝读书的老人家的职责,就一直没怎么履行到位。
众所周知,能坐在教书育人这个位置上的,必须学问好;按照摄政太后陛下推崇汉人文化的程度,能够把学问好和出身好两个优点集中在一起的,也只有世家大族里的老学士了。
贺太傅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其实是个隐藏得很深的保皇派,只不过因为皇帝一直在换人,他一直没捞到工作的机会展示才华,因此在那场“血洗太和殿”的惨案中,贺太傅反而成了一条硕大的漏网之鱼,是保皇派在朝中仅存的、最后的力量。
贺太傅深知自己的重要性,也知道述律平的手段实在铁血厉害,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从来不会在朝政大事上表态,只会指使自己的手下去办事。
但今天,在这种为参与恩科的学生们阅卷的重大场合,他平日里看重的那帮狗腿子们一个也跟不上来,在敏锐地察觉到“太后可能对自己选中的两人突然有了不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可能性之后,贺太傅权衡了一下利弊,便决定亲自出马:
述律平,我就知道,你多疑谨慎的性格最终一定会害了你自己的!
你如果对这两人有所不满,那不如就让我帮你一把,把谢爱莲推下去吧。反正谢端最终一定会被我招揽过去,只要把谢爱莲的名次往后挪一挪,再运作一下,把她随便塞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犄角旮旯里,让你一直都见不着她,按照你日理万机的忙碌程度,时间一久,你哪儿还能记得起这位曾经被你十分看好的、差点成为你心腹的明算科进士?
于是贺太傅信心满满地开口,对谢爱莲好一番明褒暗贬:
“陛下,依我之见,若这两人真有什么勾结,还是要以保住明算科魁首谢爱莲为要。”
——是的没错,我就是要力保这位被你预订成心腹的女郎。你这么一个谨慎得恨不得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在我全力为她作保之后,就真的半点也不会对她产生疑心么?只要你对她有所怀疑,那么我就能把这道裂缝,撬成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述律平闻言,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贺太傅的逻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为他叫了声好:
好聪明、好阴险、好恶毒的人哪,他这是在以退为进,把阿莲往死角里逼!
如果我未曾与阿莲交心,阿莲也不曾将她的西席托付给我,在我和她只是“普通认识”的程度下,按照我向来多疑谨慎的性格,定然会怀疑“谢爱莲背着我和贺太傅有所勾结,否则贺太傅为什么要这么帮她说话”,进而逐渐疏远她,叫阿莲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
但是阿莲都那样恳求我了。但是阿莲都和我交心了。
她能为一位和她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的普通人,向我请求恩典,将她托付给我;她教养出来的女儿,又是那样一位武艺过人、行端坐正的英杰人物,由小及大、见微知著,便能知道阿莲的品性如何;她在后来和我促膝长谈的时候,更是向我诉说过她明明一身本领,却在世俗传统的禁锢下,以近乎“自我放逐”的方式被困宥多年,直到阿玉长大成人,才将她从这一片迷雾中惊醒,甚至都能引起我的共鸣与深思——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相信“一个被三纲五常束缚多年的女人,在好不容易从原来的笼子里挣脱出来,享受到了外界的自由带来的快乐与荣华富贵之后,还想回到那个笼子里去,为此不惜和贺太傅这种标准的传统守旧派合作”,我宁愿相信猪会上树!
心里明白归明白,但是面上的戏还是要演的。
在察觉到贺太傅打算让自己自断臂膀之后,述律平面上的神色立刻就变成了一种凝重的、若有所思的模样,甚至还满含深意地往贺太傅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示意左右将这位老人家从地上搀扶起来之后,才意有所指继续道:
“既然如此,不知贺爱卿对这两人的名次,有什么好建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