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云宽留在京兆府这事儿, 倒也不十分令朝野上下震动。
主要是相较于公孙六娘手底下其余几人,尤其羊孝升、花岩、皮孝和而言, 云宽的年纪最长,现下成了最早离巢的那个,也是应当。
朝野上下更关注的,是云宽腾出来的那个位置,之后会叫谁来补上?
谁都知道,那是个万金难换的职缺!
有心之人,便开始活动了。
虽说入职之初只有八品,但谁家还没个年轻后辈了?
不都得慢慢地往上熬吗!
哪知道都没来得及走动关系呢, 位置就给定下来了。
谁呀?
是国子学的一个学生,名叫吴安国的。
这又是谁?
从没有听说过。
一打听背景,原来她父亲正任常平署令,从七品的官儿。
区区从七品,这在天都城里算什么?
要说是这个吴署令给女儿谋到了这个职缺, 任谁听了都不会信的。
公孙三姐名下的《时报》, 就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刊登了当初公孙照在国子学时听课结束之后, 让国子学学生们反映问题一事。
捎带着将吴安国跟郑光业的名字给摆了出来。
理由这不就有了?
人家就是有胆识说话, 也的确有眼力能发现问题。
再知道这二人竟然还是牛侍郎的弟子, 且这关系也是公孙六娘给牵的, 就更加说不出二话来了。
国子学的同窗们, 都很羡慕吴安国。
没有经过科考, 就进了含章殿,甚至于她不只是进了含章殿,还能在公孙六娘手底下做事……
前后两步,至少领先了同龄人十年!
人生总共才有多少个十年?
而对于更多的中低层官员而言,吴安国乃至于东市署的张丞的经历, 也是很好的两个例子。
公孙六娘用人不拘一格,年轻也好,年老也罢,只要你可堪大用,肯用心做事,她就会保举你一个前程!
吴安国的父亲吴署令有心大宴宾客,只是被吴安国给拦住了:“我是未经科考,就被公孙舍人选进含章殿的,何必张扬?当初羊文书、花文书几位,是正经金榜题名中选的,也不曾宴过客。”
吴署令思忖之后,便也就打消了宴客的想法。
只是一连几日出门,脚下都带着风,唇边的笑纹更是遮不住。
相较之下,吴家的气氛有多欢快,对应着郑家的氛围,就有多低迷。
当日是国子学,是郑光业跟吴安国一起反映问题的,再之后,也是他们二人一起被公孙六娘接见。
甚至于到了最后,也是他们俩一起拜牛侍郎为师。
可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却只有吴安国一个人脱颖而出,得到了入选含章殿的殊荣。
另一个呢,郑光业呢?
没有人看得见他。
郑光业的爹也做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见状心里别提什么滋味儿了!
“我也没觉得你哪里比她差啊,凭什么最后她中选了,你没中选?在国子学
的时候,你们俩可是成绩相当的!”
思来想去,总不甘心,再悄悄地去打探之后,又问儿子:“你说,她是不是在牛侍郎那儿走动过了,亦或者是用了旁的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郑光业默然良久,最后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公孙舍人已经做出了取舍。”
他跟吴安国在国子学时是同窗,是恋人,在牛侍郎门下,又是同门,他清楚对方的实力,与自己是伯仲之间。
既然如此,输了就是输了。
再去跳脚,亦或者搬弄是非,只会见恶于公孙舍人,而不会改变当下的命运。
他叫父亲:“什么都别说,在外边也别跟吴家的人起冲突。回头想想,能拜牛侍郎为师,学到许多切实可用的东西,已经是一件大好事了。”
郑父郁郁地应了。
聪明人都该明白,有些事情是没法翻到台面上来说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要想毫无芥蒂,一如从前,却再不可能了。
从八品的官服送到面前,吴安国穿到身上,往镜子前端详过之后,自己都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下。
真好。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那官靴也好看,处处都合心意。
没什么需要额外修改的地方。
等将官服官靴换下来之后,她才忽然间想起来,除去在牛侍郎那儿碰面的时候,她跟郑光业,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从前在国子学读书的时候,要是遇上下课早,或者节假期间,他们都会约着出去吃吃饭,逛逛街,听听戏的。
但是在拜牛侍郎为师之后,却一次都没再出去过了。
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吧。
回不去了。
不过,吴安国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