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3/4页)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去想象那段美好的时光。

公孙家的小鱼儿姐姐从小就跟哥哥认识,想来该是个温柔美好的女子。

这样一个人做他的嫂嫂,多合适。

而哥哥也爱她。

他由衷地为哥哥感到高兴。

也是在那之后,多年来头一次,同一年间,他们第二次迎接了来自天都的使者。

他那长大之后素未谋面的嫂嫂给他们准备了礼物,送给他的,是一匹很神骏的马。

他真的很喜欢。

后来,他就是骑着那匹马,一箭射死了那个出言侮辱他阿耶的长史。

再之后,也是骑着那匹马去赴任,在密州下辖之处,做了一个不算起眼的县令。

如是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幕僚过去找他,神色迟疑着告诉他,京师有使者奉天子之命前来,传他上京。

他心里喜忧参半。

那杆天平左右摇晃着,在幕僚隐含着悲悯的神色中,慢慢地倾斜到了“忧”那一边。

他问幕僚:“是出什么事了吗?”

幕僚欲言又止,躬身向他行了一礼之后,低声告诉他:“高阳郡王薨了。”

……

现下华阳郡王伏在榻上,回头去想,他那短暂的前生,其实也经历了很多。

只是比起她来,其实还是要逊色许多。

她以为他是为了哥哥,所以才会去向他预警,而他也无意点破。

可实际上,他心里明白,不是这样的。

他如此为之,有一半是为了哥哥,还有一半,是为了她。

前世刚上京的时候,他觉得她坏死了,哥哥怎么会喜欢这种坏女人!

亡夫尸骨未寒,她就花枝招展地办了选夫宴,还选了亡夫的弟弟做下一任丈夫。

华阳郡王前半生天不怕、地不怕,可那时候,他是真的怕她。

她也一点没辜负他的害怕,碰面当天,就把他拆骨剥皮,吞吃下肚了。

他也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叫她一撩拨,就不受控制地……

真的对她改观,是在哥哥的生日上。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哥哥是被天子下令赐死的。

也是因为这缘故,哥哥这个人的存在,乃至于生日、忌日,全都成了宫内的忌讳。

可别人能忘记他,唯独华阳郡王不可以。

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思忖再三,也只是叫人去给她送信,看她晚上有没有时间,能早点回来吃饭。

如果真的有人还记挂着哥哥的话,天都城里,他只能想到她了。

那时候她太忙了,有时候就近在含章殿睡下,一整晚都不回来。

鬼知道究竟是忙,还是在跟什么

狐狸精偷情!

他叫人去传话,后来侍从也带了话回来:“学士说她尽量早点回来,要是时辰晚了,您就先吃。”

他应了一声:“知道了。”

又叫人准备了晚膳的菜肴。

有她喜欢的,也有哥哥喜欢的。

可是她没有回来。

他一直在等,从日暮等到天黑,再等到半夜时分,她都没有回来。

侍从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地劝他:“郡王,您先用着吧。”

他哪里还吃得下?

桌上的菜肴,他一口都没动,就回去躺下了。

夜色寂静又凄凉,他忽觉可悲。

哥哥可悲,自己也可悲。

哥哥不该爱她的。

他也不该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身上。

那晚他睡得并不安宁,断断续续,难以安枕。

过了凌晨,东方天际微微发亮的时候,他听见外边有细微的声响,过了会儿,是开门的声音。

开的却不是他所在的那扇门。

他心绪微动,披衣起身,悄悄地把门打开,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从前封住的,哥哥住过的那间居室里有灯亮着。

他心里边隐隐地有了某种明悟。

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果然是她。

她素日里看起来,永远都是精神奕奕、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时候也不知怎么,眉宇间少见地萦绕着几分疲态,几分悲哀。

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公孙照。

她大概是才从含章殿回来,身上尤且穿着那象征权力的紫色官袍,独自坐在官帽椅上,面前孤零零地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

那蜡烛小小的,那光芒也是微弱的,照在她的脸上,朦朦胧胧,他心里忽的弥漫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伤感来。

她也没有察觉到他在外边,只是低垂着眼睫,静静地等待着那支蜡烛燃尽。

蜡烛燃烧了很久,她一动都不动,好像也变成了一尊凝固的蜡像。

一直等到那烛泪流到桌子上,那烛心只剩下短短的一点火光,脆弱又无助地在空气中摇曳的时候……

她伸手过去,平和地,冷淡地用自己的食指按灭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