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4页)

她看得心疼,眼眶一阵发酸,险些再落下泪来。

因为他这顿打,原本其实是不必受的。

这是为了他的哥哥承受的,而这一点,高阳郡王这一生大概都不会知晓。

有什么必要叫他知道?

公孙照由衷地道:“你跟你哥哥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们都是真君子。”

华阳郡王憋着气,叫她:“你这时候能不说我哥哥吗,你离了他就没话可说了?”

公孙照抽了抽鼻子,说:“可你这伤本来就是因爱护你哥哥而来的,叫我怎么不提?”

华阳郡王听得一默,良久之后才道:“我对哥哥其实没什么印象的。”

因为见得太少了。

小的时候,兄弟两个必然是见过的,只是那时候能记住什么呢?

再大一点,等他能识字了,阿娘阿耶也会给他看哥哥写的信。

他们每年可以通信一次。

华阳郡王无从想象哥哥的样子。

他身边也没有类似的人供他参考。

他去问阿娘,阿娘也有些恍惚:“熙载他啊,生得像你阿耶,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他知道,他的相貌更像阿娘。

原来哥哥像阿耶多一点吗?

关于这位兄长,他唯一能够得到的一点真实的痕迹,大抵就是每年准时投来的那封信了。

哥哥的字写得很好看,比他写得好。

这其实有些稀奇。

因为他们兄弟二人的母亲曹妃虽然文弱,但颇通书画,他的字是母亲手把手教的。

阿耶有时候对着那封天都来信看了又看,会忍不住流下泪来:“熙载一个小孩子,孤零零地在天都长大,真不知道是耗费了多少

心力,才把字练成这样的。”

“其实是我太惫懒了,我不喜欢读书习字……”

那有什么用呢,不如去练练骑射,起码能强身健体。

公孙照或许还存着一点指望,哪一日天子开恩,允许公孙家的子嗣参与科考,她还会有前程。

但他作为赵庶人的儿子,连这一点指望都没有。

曹妃很看重儿子的功课,因身份特殊,聘不到西席,便亲自教他读书。

他听倒是听,只是并不热衷于此。

曹妃察觉到了儿子的态度,也规劝他:“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有什么别的益处……”

他那时候太苦闷了,一匹生来就带有野性的小马,却生来就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天地里,毫无希望。

他也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居然对母亲说了那么混账的话:“我外祖父倒是念了很多书,天下少有比他念得多的,又怎么样?”

曹妃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一下子就怔住了,刹那之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赵庶人那么温和的性格,闻听之后惊怒交加,狠打了他一顿。

哥哥不知道是从哪儿知道了这事儿,却没有责难他,而是托人给他送去了一把很好的弓。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华阳郡王什么都明白。

哥哥是能够理解他,也爱着他这个弟弟的。

可是京城与密州间隔得太远了,远得叫他无从想象哥哥的样子。

如是又过了几年,哥哥写信回来,腼腆又难掩欢喜地告诉他们:他要成亲了。

对方是公孙相公的六女公孙照。

曹妃跟赵庶人凑头在一起,对着那封信看了又看,最后湿了眼眶:“就是小鱼儿嘛,真好。”

又觉得惋惜:“早知道会有这种缘分,当年在天都的时候,该给她份厚礼的……”

赵庶人高兴之余,也说妻子:“那时候她才多大?谁想得了那么远呢!”

曹妃喜笑颜开,看小儿子在跟前,还跟他说呢:“你肯定不记得小鱼儿姐姐了,是不是?”

“那时候公孙相公时常往我们家去,我都叫他带小鱼儿来,她生得好漂亮,特别聪明,口齿也利落。”

“我怀着你的时候就在想,要是个像小鱼儿一样的小姑娘就好了,结果生出来一看,是你这个混世魔头。”

“你哥哥跟小鱼儿玩得好——小鱼儿那会儿多大?两岁多一点?”

曹妃如是说着,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来,分外温柔:“熙载叫人准备了两条小鱼竿,领着她去钓鱼,小鱼儿吓了一跳,抱着头大叫‘不要钓我呀!’……”

“熙载就一板一眼地给她解释,不是钓小鱼儿,是钓小鱼。”

“你那时候也已经会走了,总追着人家叫姐姐……”

没有经历过支离破碎的过往,当然是无限美好的。

她脸上笑容恬静,满怀追忆:“你还太小了,小鱼儿不怎么爱跟你玩,拉着你哥哥一起跑出去,你急了,可是又追不上,回过头去,抱着我委屈得掉眼泪……”

这些过往,华阳郡王当然都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