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陶相公走了, 公孙照独自留在远处,怔然许久。

还是有尚宫局的人从这儿途经, 见公孙舍人独自在此,近前去行礼,才惊醒了她。

公孙照少见地有些魂不守舍,还有些飘飘然。

陶相公……居然是这么看待她的吗?

她跟天子不是一种人,跟郑神福也不是一种人。

她跟陶相公,才是同一种人。

可是……

她完全不知道跟陶相公相同的人,之后该当做些什么。

短暂地犹疑之后,公孙照又去门下省找了陶相公。

陶相公很无奈:“你这是邯郸学步, 学到最后,连自己最开始怎么走都忘了?”

又问她:“你原先是怎么打算的?”

公孙照也不瞒她,当下一五一十地讲了:“先去找吕长史,卖个好人情给她——本来也是,是我举荐她做吏部侍郎的呀!”

陶相公叫她:“那就去呀。”

公孙照不免有些纳闷儿:“我以为您会比较欣赏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风格。”

陶相公听得失笑:“一码归一码, 还是得学着变通。”

叫她赶紧去:“等消息传出去了, 这人情可就没那么值钱了。”

公孙照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嗳, 我这就去!”

……

公孙照出宫去回到公孙家, 先叫人去喊吕保来, 等待他的时候, 亲自写了一张请帖。

等人到了, 便交给他:“今天晚上, 我在家里宴请吕长史,你回去瞧瞧,看她什么时候得空,好请她过来。”

吕保进入公孙家之后,这还是头一次接到这桩差事。

他心知事情紧要, 也不拖沓,麻利地应了声,便出门往娘家去了。

吕长史近来其实有些郁卒。

作为一个大女人,寒窗苦读多年,进入仕途,一阶阶地熬到现在,她当然是存着经世济民的大志的。

也是因此,先前成为江王府长史的时候,她心里边不免怀了十成十的希冀。

毕竟在那时候,江王看起来真的有望大位。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她吕善时不也就跟着乘风而起了?

她哪知道江王这么不中用啊!

吕长史在许多人之前,就会意到了天子对公孙六娘的看重和指望,但是她没办法跳槽。

天子喜欢公孙六娘是一回事,天子不怎么喜欢江王是一回事。

而天子不会乐见江王的人上赶着去投公孙六娘,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那一日,儿子慌里慌张地回家来,跟她说自己阴差阳错地犯到了公孙六娘头上,吕长史在担忧之余,其实也是有点高兴的。

只要能接触上,就会有机会。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完全正确。

现在,机会这不就来了?

而对于江王、清河公主两人府上的吕、冯二位长史,公孙照一直以来其实都很欣赏。

立场归立场,能力归能力。

公孙照明白吕长史的心态,也了解她的能力和手腕,今次请她到家里来吃饭,也就大胆地把话给挑明了。

“长史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说客套话,我是真觉得您在江王府里,太屈才了……”

她亲自给吕长史斟了杯酒,面带唏嘘,由衷地道:“许多人心里边都觉得陛下对待皇嗣们严厉多过慈爱,可我以为并不是这样的。”

“陛下给赵庶人选了前任首相做老师,让户部尚书做他的岳父,这还算亏待他?”

“而您跟冯长史,也都是聪明人中的翘楚,要能力有能力,要手腕有手腕,江王殿下与清河公主殿下今日如此,是主公无能,却非长史无能……”

这话真是说到吕长史心坎里去了!

吕长史拉着公孙照的手,险些流出眼泪来:“公孙舍人,不瞒你说,我心里苦啊 !”

不是装的苦,是真的苦。

让一个有大女子主义的女人在男人手底下打工,且那个男人还蠢蠢的,一把好牌打废了……

吕长史心里苦啊,压抑啊!

她是痛心疾首啊:“我没少劝他啊,他听吗?他不听啊!”

“裴妃倒是还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坐在一起,感慨了好一会儿,公孙照才把话给挑明了:“我在禁中当差这么久,一直就觉得现在的风气不太对。”

“本朝规制,尚书省是三省之首,两位仆射居然都是男人。”

“六位相公,有四个是男人。”

“再底下,六部尚书里头,竟然也有四个男人,这还是高皇帝打下来的江山吗?”

公孙照由衷地道:“所以我觉得,是选官的吏部出了点问题,就得叫吕长史这样有能力、懂规矩的人去调整一下才行!”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若没有经历过赵庶人之乱,这个皇朝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