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公孙照耳听着郑神福口中吐出了华尚书的名字, 就知道大局已定。

他回天无力了。

当年,他是怎么罗织罪名, 将一些似是而非的罪状扣到了赵庶人头上,现在,三位主审官也会怎么对他。

窦学士是什么人?

天子的人,明哲保身,又因为与江王妃裴氏的关系,对江王另眼相待。

她来督办这个案子,一定会考虑到江王的。

所以说,窦学士会借机将罪名敲定, 再往赵庶人这艘即将沉没的小船上放一根稻草?

这么想的话,那就错了。

窦学士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的,她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就像吕长史那样。

因为天子不仅仅把公孙照传召回京,也把赵庶人的幼子华阳郡王传召回京了!

说到底,江王妃也不过是窦学士的表姐妹——就算是亲姐妹, 也未必能叫人冒这个险!

一个会借用裴妃关系, 从卫学士手里夺走修国史机会的人, 先天就具备有投机性,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臣子。

而从江王的角度来看, 他会希望窦学士怎么做?

公孙照猜度着, 他会希望郑神福死掉!

江王现在一心求稳, 而郑神福就是当下天都政局当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十三年前, 他炮制了赵庶人案,一步登天,竟然还不能满足,又一次旧日重现,将赵庶人和一位宰相、一位尚书告到了天子面前!

江王怎么可能不忌惮他?

赵庶人虽然是皇位的竞争对手, 但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半死不活了。

而郑神福此次要是再得手,谁知道他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之后又会把目光对准谁?

大多数人,对毒蛇都是心存警惕的。

而姜相公这个人选,就更妙了。

郑神福以为自己是猎手,可他难道没有想过吗?

现在的他,不是十三年前的无名小卒郑神福了。

他是当朝右相,是十三年前的公孙预!

当年,他是如何汲汲营营地想往上爬,现在,底下的人就是怎样汲汲营营地想往上爬!

他不死,怎么给后边的人腾位置?

“公孙女史,你是聪明人,想必也看得清政事堂里的局势。”

长平长公主在陈贵人生辰当日连同郑神福对公孙照发难,事后公孙照将此事摆平,反而收获了长平长公主和英国公府的友谊。

也是因为此事,她走到了姜相公的视野里。

“中书省的两位相公,短时间是不会变动了,韦相公太年轻,他不动,崔相公就不能动。”

“孙相公年纪倒是不算小了,三五年间就会致仕,但他是首相,以我的资历,怎么敢肖想这个位置?”

“那就得是郑相公了。”

姜相公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我瞧着郑相公身体实在很硬朗,我真怕熬不过他。恐怕得想想办法,让他早点挪窝了。”

她已经把话挑得很明了。

公孙照自然而然地接上:“照愿为相公效犬马之劳!”

越国公府,高皇帝所置的开国公府。

其底蕴之深厚,不是没落了的公孙家所能比拟的。

借着郑家尤、金二人内斗的缝隙,她们将目光锁定在了郑元身上。

其一,他是郑神福的长子。

而其二,他就在门下省,在姜廷隐的眼皮子底下,想收拾他,不是随时都可以?

事情做得很顺利。

更顺利的是,她们借此事抓住了华尚书的狐狸尾巴!

至此,一切已经是水到渠成。

当日逸仙居之事,公孙照借着天子的态度,请了何尚书过府。

她的确有表达既往不咎的意思,也想着借此机会,用何尚书的嘴,将公孙大哥从地方上调动回来。

但这两个都不是主要目的。

公孙照真正想做的,是让郑神福对何尚书生疑。

郑神福有没有决意铲除何尚书不要紧。

只要让他怀疑何尚书,觉得何尚书信不过,这就够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把郑神福逼到公孙照预先为他设置的那条死路上!

华尚书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会让郑神福万劫不复的!

主理此案的

三个人,各怀鬼胎,郑神福十死无生!

大概用不了多久,局势就会逆转。

崔行友和何尚书会被放出来,郑神福么,怕得被关进去了。

天子能意识到这其中存在猫腻吗?

当然能。

天子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糊弄过去的。

且话再说回来,当年,赵庶人案不也是这么回事?

无非是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能过得去就行。

议事结束,公孙照从御书房里出来,雨还在下,空气倒是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