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4/5页)

何夫人多拎得清!

吩咐潘姐:“请来客往书房去说话。”

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着窄袖圆领袍,十分干脆利落的样子。

见了公孙照,也不说何家的事儿,只说节令:“马上就是六月六了,我们太太惦记着女史呢。”

又说:“因近来家里出了些事儿,怕耽搁了节礼,怠慢女史,便叫我早些过来走动着……”

很客气地把话说完,节礼放下,便毕恭毕敬地告退了。

潘姐已经清点过了:“送了一尊白玉观音,六卷古画,还有一张宅契。”

公孙照由衷地道:“何夫人果断非常。”

崔家跟公孙家是正经的姻亲,所以一旦出事,有人可寻。

但何家不一样。

公孙照与何家有什么密切交情?

何夫人不会只拜这一座庙的。

就像花岩当初给吏部铨选官员赛的那五百两银子一样。

何夫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至少,不要恶了御前的人,在关键时刻坏何尚书的事。

人活着,官位保住,才能有一切。

不然,就什么都完了。

“果然,”公孙照莞尔道:“天都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再从公孙家回到宫里,氛围较之昨晚,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明月悄悄地告诉她:“有人说,姜相公寻了个笔迹鉴定的高手来,似乎是讲,郑相公给的几封书信,有造假的痕迹……”

公孙照似有似无地应了声:“哦。”

再没说别的什么。

她心里明白,郑神福的末路,已经来了。

自十三年前起,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那块石头,那片阴霾的云,终于要挪开了,消散了。

公孙照找李尚食讨了壶好酒,预备着回房去喝,不成想李尚食还觉得纳闷儿:“你怎么也想喝酒?”

公孙照听得心下一动:“怎么,难道还有人也想喝?”

李尚食瞧着左右无人,这才很小心地给她示意了一下含章殿方向。

悄悄地告诉她:“明姑姑不久之前,也取了酒回去。”

……

虽然是盛夏时节,但殿内殿外,显然是两般情状。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日光照进殿内,那金砖也跟着变得耀眼了。

人走过去,似乎有细碎的尘埃在半空中飞卷。

公孙照进去的时候,天子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醺然。

见她进来,竟然也不觉得意外。

甚至于颇有兴致地招了招手,叫她近前来。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走上前去。

天子就近在御案旁铺了地毯,很随意地设了案几,手撑着头,叫明姑姑:“也给她倒一杯。”

宫人迅速送了酒杯过来。

明姑姑提着酒壶上前,轻轻地为公孙照斟一杯酒。

公孙照赶忙道:“多谢姑姑。”

天子含笑瞧着她,抬手举杯。

公孙照会意地跟上,将杯口压在天子之下。

两个人一仰头,一饮而尽。

日光逐渐下沉,殿内的光线随之变得晦涩,相应的,连天子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这回的事情……你做得很漂亮。”

公孙照笑着接上:“是陛下教得好。”

天子也笑了,笑完之后,一回身,从御案上取了什么,回过头来,打眼瞧她。

公孙照会意过来,跪直身体,伸出了手。

天子伸手过去,用力地在她掌心一压。

沉重又明晰的触感。

公孙照怔怔地瞧着自己掌心鲜红的印玺纹路,好像忽然间被烫了一下。

这是天子印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天子朝她摆了摆手:“去吧,别说我不疼你。”

公孙照楞了一下,旋即心中一荡,明白过来!

她膝行着后退几步,小心地避开了盖有印玺的掌心,郑重其事地向天子叩首。

天子笑眯眯地瞧着她,语气少见地很温柔。

她又说了一遍:“去吧。”

……

公孙照走出宫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她应该觉得热的,但这时候竟也顾不上了。

骑在马背上,只觉得像是乘了风一样轻快。

公孙照带着人,一路来到了公孙府。

不是现下阿娘和提提在的公孙府。

是公孙家的祖宅,她在那里长到四岁的公孙府。

清河公主的人守在外边,门外也有堆砌的砖石和沙子——清河公主想要做的,毕竟是个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公主府的侍从见有人飞马赶来,起初还以为是来了监工,再瞧见马背上的是个陌生女郎,就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好在公主府的冯长史这会儿也在这儿,她是认得公孙照的。

这会儿走上前来,笑得十分客气:“公孙女史可是贵人,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公主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