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7/8页)
陈尚功倒是很欣赏幼芳:“那也是她的朋友啊,多少人一朝富贵了就忘本,她却这样坦荡赤诚,多难得!”
公孙照有些怜惜地看一眼坐在公孙三姐旁边、脸色黯淡的莲芳,心想:公孙四哥还不如她们干净呢!
公孙三姐察觉到了莲芳的变化,也说他:“人家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当年没有嫌弃你身上公孙家的麻烦,你一朝得志,怎么好亏待人家?”
“什么官家小姐,”公孙四哥一撇嘴:“她阿耶也就是个小小县尉,芝麻绿豆大的官儿。”
公孙三姐听得心头发寒,盯着这个弟弟看了半晌,忽然间冷笑一声,有些自嘲地道:“咱们姐弟两个多年不见,你还是从前的样子。”
她恨恨地咬着牙,慢慢说:“一点都没变。”
这话公孙四哥没听明白,但是公孙五哥听明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年阿耶还在的时候,做主叫四哥恩荫,却让他好好读书,下场参考。
那之后四哥见了他,不像是亲兄弟,简直像是仇人!
多年过去,他一点都没变。
公孙四哥没能意会到公孙三姐的拳拳心意,反倒觉得这个姐姐胳膊肘往外拐:“三姐,真不是我说你,都是自家骨肉,你还不如六娘疼我!”
公孙三姐被气笑了。
六娘疼你……
六娘的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你还一无所觉!
公孙三姐抬手一指他,恨铁不成钢:“你脖子上顶着的,简直是个猪头!”
回到家里,她梳洗之后躺在塌上,流了半宿的眼泪。
一半是因为气,一半是因为无能为力而生的痛。
她太聪明了。
她知道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是她无力阻止。
或许……是不想阻止。
她惊异于自己的冷酷和残忍,但是很快又能够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晨起之后,公孙三姐在镜子前面坐了很久。
久到她的女儿小崔娘子都觉得奇怪:“阿娘,你看什么呢?”
公孙三姐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慢慢地梳头,一边问她:“你喜欢你四舅舅,还是喜欢你六姨母?”
“这还用说?”
小崔娘子不假思索就说:“当然是六姨母了!”
小孩子最懂得趋利避害了:“六姨母多厉害啊,她来了之后,祖父祖母待我们都客气了,我那些堂姐堂妹,都可羡慕我了!”
又撇撇嘴:“四舅舅就只有一张嘴,成天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的!”
公孙三姐听得微笑起来。
她叫女儿到近前来,低头亲了亲女儿稚嫩的小脸。
“你说的对。”
公孙三姐轻轻地说:“其实,我的选择跟你是一样的。”
……
到了五月的月底,公孙三姐传信给公孙照,请她出宫来,道是有事商量。
等公孙照到了崔家,不只是见到了公孙三姐,也见到了莲芳。
“我要离开他——不只是我,我还要带走我的三个孩子。”
莲芳看着她,开门见山地说:“六娘,我知道,你才是公孙家能拿主意的人,我希望你能帮我。”
“作为交换……”
她像个半透明的魂魄一样,很轻微地笑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有人在我耳边吹风,想鼓动我去打探公孙家的私隐事情,我不想那么做。”
不是因为爱公孙四郎,而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变成污浊的人。
公孙照听罢,第一眼看的却不是莲芳,而是公孙三姐。
公孙三姐微垂着眼睑,维持着一种平和的缄默。
这本身就是一种抉择了。
公孙照脸上跟心里同时微笑起来。
她转向莲芳,应了声:“好。”
莲芳看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倒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起身向她福了福身。
一如两人初见时那样。
公孙照其实有点吃惊:“你远比我想的有决断。”
莲芳胡乱地摇了摇头,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
最后她说:“他作践我,我不能自己作践自己。我要走。”
公孙照问她:“孩子呢?”
莲芳有些警惕地看着她,说:“我是不会把孩子留给他的,我要把他们带走!”
“我知道,”公孙照笑着转向公孙三姐:“劳烦三姐一趟,叫人去把三个孩子接来,在这儿暂住几日。”
又同莲芳说:“你们母子三人上路,未免不便,我找人送你们回去,也好安心。”
公孙三姐也劝她说:“你就依六娘的意思吧。”
莲芳看着她们两个,慢慢地红了眼睛,最后点一点头,应了声:“多谢。”
公孙照跟公孙四哥维持的友善够久了,已经足够麻痹她想要麻痹的人了。
所以事情就这么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