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6/7页)
公孙照轻轻地“啊”了一声。
潘姐有些忐忑:“娘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并没有。”
公孙照笑着拉住她的手,宽抚地一握:“你不必担心。”
……
夜风送来荷花清怡的香气,公孙照循着这味道,一路往不远处的水榭去了。
月光正好,灯火通明。
她低下头,瞧着自己指尖残存的几弯红月,微微出神。
时间过得真快,一回头,上京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而扬州,亦或者说曾经的那场婚仪,也只残存下这么一点痕迹。
其实早就该剪掉了。
只是她舍不得,总想着留一点,最后再留一点。
公孙照有时候对着镜子,细细地端详自己,也回想过往发生的事情,并因而惊觉自己的虚伪与卑劣。
她就是想要站在高处,被众人瞩目,受天下跪拜。
她就是要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拼了命地往上爬。
她不能给予任何人十成十的真心。
那太宝贵了,不该施舍于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格外贪婪地汲取着别人给予她的十成十的真心。
有时候她也会想,单论过往的经历而言,她跟高阳郡王是同一种人。
他们能够明白彼此平和表面之下的隐痛与愤恨。
只是更多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地去想,其实高阳郡王跟顾纵才是同一种人。
他们居然会在不能受益的前提下去爱另一个人。
好蠢。
在扬州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纵,公孙照心里很妒恨他。
他那么年轻耀眼,出身好,人又聪明,相貌也好,他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
他所拥有的,公孙照曾经也有有过,现在也仍旧拥有大半。
可是她唯独没有未来。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就注定要被人踩在脚底。
公孙照不肯过那样的生活。
顾纵是她能够抓到的最好的猎物。
她也爱顾纵,但是那爱并不像他给她的那样纯粹。
易地而处,公孙照不会要他的。
来到天都之后,扬州的那段过往,好像也变得模糊了。
公孙照甚至无暇去回想顾纵的脸庞。
只是偶尔低头,看着逐渐长起来的指甲,她到底还是迟疑了。
这是那段婚姻留给她的仅存的一点留念。
公孙照不得不承认,她其实……
还是有一点想念他的。
想念他笑起来的样子,想念他拥住她时的温情,也想念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几个夜晚。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公孙照回头看了眼,是韦俊含。
她不觉带了笑出来:“相公可是忙人,怎么有空出来?”
他答得言简意赅:“来跟你说说话。”
继而又问了一遍:“还好?”
公孙照转个圈儿,叫他仔细瞧瞧:“好着呢。”
韦俊含盯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那就好。”
公孙照从他的神色与语气当中,隐隐地察觉到了些许薄薄的不快。
因为顾纵?
她心下嗤笑,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他吃的哪门子飞醋?
公孙照只当是没有发觉。
两人并肩向前,好一会儿没人言语。
鹅卵石路边有明黄色的小花,是蒲公英。
韦俊含弯下腰去,摘了一朵花开败后结出的白伞,随意地捻在指间。
到底还是他先问:“你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公孙照淡淡道:“没有。”
韦俊含有所察觉,停下脚步,侧过脸去看她。
公孙照随之停驻,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韦俊含讶然地笑了一下。
他有些匪夷所思:“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公孙照也笑了,又反问他:“你这话好生古怪,我说什么了吗?”
韦俊含被气笑了,面露愠色:“你跟他藕断丝连,没完没了,我都没来得及生气,你倒是生起气来了?”
公孙照心下恼火,反问他:“我跟他怎么藕断丝连、没完没了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藕断丝连、没完没了了?”
“好,好好好。”
韦俊含反唇相讥:“我说错了,我冤枉你!是我跟人家抱在一起卿卿我我摘樱桃,这总行了吧?公孙女史!”
公孙照猝不及防,一时哑口无言!
原来他说的不是顾纵,是高阳郡王?
她反应过来,脸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那之前……
公孙照自觉理亏,不免有些讪讪的,嘴唇嗫嚅几下,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韦俊含冷哼一声:“公孙女史一向能言善辩,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公孙照窘迫得很,又无从分辩,默然一会儿,才道:“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