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了中书省的门, 公孙照便去寻门下省的姜相公了。
对后者来说,这事儿也就是个顺水人情。
说到底, 能官至宰相的这几位,有几个会缺那么一口月饼?
只是从前没人真的来提,他们无谓,也想不到去多那句嘴罢了。
陶相公听说这事儿,倒是有些讶异,旋即由衷地道:“公孙女史很有仁心。”
看一个人的品性,不是看她待上如何,而是要去看她待下如何。
公孙照赶忙说:“相公谬赞, 我也就是个跑腿儿的,真正敲定这事儿的,是窦学士。”
陶相公微微一笑,没再就此事说什么。
只是等私下去面见天子的时候,讲了一句:“臣也知道, 陛下有心栽培公孙女史, 既是如此, 叫她长久地
留在含章殿, 倒也未必是件好事。”
“叫她到底下衙门去转一转, 有些历练, 而后外放到地方上待几年, 了解世情, 最后再转回中枢,如韦相公一般拜相,又有何妨?”
天子有些好奇,面露兴味,同时顺手将手里边的奏疏合上了。
明姑姑不动声色地瞧着, 心下了然:陶相公,你算是挠到陛下的痒处啦!
只要跟陛下说她的耀祖,那她肯定有精神!
明姑姑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儿,听见天子问:“你跟阿照又没什么交际,好端端的,怎么替她如此筹谋?”
陶相公倒也没有隐瞒,便将月饼的事儿讲了出来。
而后道:“归根结底,这事儿同公孙女史有什么利害关系?做成了,无非也就是得到李尚食的一点感激,做不成,却不知要惹多少糟心事到身上,但她还是做了。”
陶相公说:“就得叫这样的人走到高位,天下黎庶才会有希望啊。”
天子听得龙心大悦!
也因为龙心大悦,所以她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跟陶相公说:“朕也觉得该叫她历练历练,但是又不想让她走得远了。”
天子很担心:“离了中枢,在外边叫人欺负了,朕都没法第一时间帮她主持公道!”
又叹口气,神色怜惜地说:“你别看她在天都风光,从前在扬州,也是吃过苦的,我看再叫她到地方去,也没多大意义。”
陶相公:“……”
陶相公忍不住看了天子一眼:“您这么说,大概是觉得公孙女史没什么倚靠,离京外放容易叫人轻视?”
她略微思忖一下,而后提议:“陛下不是有意给公孙女史指婚吗?在皇室和宗亲们的孙辈当中选一个,指给她也就是了。”
天子却在这时候沉默了。
她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其实,朕还是觉得……罢了!”
陶相公察言观色,总觉得天子脸上透着些许的惋惜。
惋惜什么?
她却猜不到。
天子再转过脸来,却没提指婚的事儿,而是说:“等朕想想,过段时日,再决定该怎么办。”
最后和颜悦色地向她一笑:“陶相公顾全大局,抚恤后辈,朕都明白。”
陶相公见状,便也就会意地终结了这场谈话,行礼退下。
……
月饼的事情到了这里,就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倒是公孙五哥那边儿,该找个时机见见面了。
最好是在冷氏夫人上京之前,就把公孙五哥跟公孙四哥的事情了结。
如是一来,公孙照也好决定,到时候是叫阿娘跟提提与这两位兄长同住,还是别居三处?
公孙照寻了个下值的时间,往崔家去见公孙三姐:“陛下松了口,吏部那边儿也放开了,叫五哥温书备考,有个前程,也可以告慰阿耶和杜氏母亲。”
她口中的“杜氏母亲”,便是公孙预的原配夫人,公孙三姐等兄弟姐妹五人的生母。
又问公孙三姐:“三姐可见过五哥了?”
公孙三姐脸上的神情有些窘迫,还有些难言的羞耻:“他……”
公孙照看得心头微沉:“他怎么了?”
自她上京以来,与公孙三姐也算是一起历经了不少风雨,现下早已经熟稔得如同母姐妹。
公孙三姐略犹豫了会儿,倒也没有隐瞒,低声将事情讲了:“我叫人去找他,倒是找到了,也把事情说了。”
“他很高兴,说公孙家能有今日,都是妹妹力挽狂澜,等妹妹出了宫,该正经地来拜谢你。”
公孙照听着这段话还算得体,并无不妥当之处,瞧着公孙三姐脸上的神情,料想他还说了些别的。
偏公孙三姐这会儿又红着脸,不肯继续往下讲了。
公孙照不免要催问一句:“三姐,还有呢?”
公孙三姐两手捏成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神情羞恼:“他,他简直是该死!”
又喘着粗气,告诉妹妹:“他有个相好的,出身风月,我叫人给他送了一千两银子,叫他赁个房子,正经地温书备考,没成想他眼睛都不眨,就拿去给那娼妇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