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许绰所说的几点, 其实都很有道理。

最最要紧的是,她跟公孙照一样, 在这天都城,都是初来乍到,几乎不需要考虑家族乃至于其余因素的影响。

甚至于她的家族隐隐地还可以给公孙照加分。

这么好的机会,却拿来照拂同为十六功臣后裔的许绰,公孙女史多仁义,多念旧情?

公孙照交待了许绰几句:“你且先回去,仔细着把手头的差事料理干净,明日我就去走流程, 调你进宫。”

许绰满心欢喜,忙不迭应了:“是,女史放心!”

这边的事情完了,公孙照照旧往集贤殿书库去练字。

八郎仍旧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看她过来, 从身后多宝架上取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精巧长盒, 往前一推。

公孙照怔了一下:“给我吗?”

八郎点点头:“韦相公让我代为转交给你。”

韦俊含?

公孙照心下微动, 伸手打开, 先自瞧见了满目莹润, 洁白生辉。

里头是食指长、两指宽, 整整十二张镂空象牙书签。

公孙照问:“他有说什么吗?”

八郎两手交叠着摆在桌上, 下巴压在上边, 像只小狗一样,轻轻摇头:“就只说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公孙照向他福了福身,道一声谢:“有劳八郎了。”

八郎笑眯眯地看着她,点一点头,大大方方地应了:“嗯。”

公孙照总觉得他笑得有些古怪。

……且这自称八郎的少年, 本身其实也有些古怪。

集贤殿书库足有两层,每层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白日里值守的人倒是很多,怎么到了晚上,就只有八郎一个人在?

她白日里也曾经往这儿来过,悄悄地问主管的书吏。

对方也是不明所以:“上官们这么安排,我们便这么听从,左右他看守的时候,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公孙照心下猜测:八郎兴许是个奇人。

再一侧视线,忽的注意到八郎身后的多宝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尊手掌大小的石头兽像。

四足,有尾,眼睛雕刻得格外有神。

公孙照迟疑着道:“嘲风——那是嘲风像吧?一般不都是安置于屋檐高处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八郎回头看了眼,不慌不忙地道:“这是我带过来的,你不觉得放在这里也很合适吗?”

他都这么问了。

公孙照只能说:“……哦,合适。”

……

翻过这晚,到第二天,内外的门开着,公孙照觑着天子正翻阅奏疏,一时没有吩咐,便预备着往殿中省皮少监那儿去走一趟,把许绰的事情给定下来。

不成想才刚站起身来,天子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瞧了她一眼,又落回到奏疏上边去:“干什么去?”

公孙照便如实将事情说了。

天子对许绰这个人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毕竟凌烟阁修葺典礼当日,除了公孙照有幸上前之外,旁的人都站得极远。

但她对这个姓氏有印象:“姓许?是彭城侯的后人?”

公孙照应了声:“陛下圣明。”

天子点点头,不无赞许地道:“你很仁厚。”

没再说别的,只是朝她摆了摆手。

公孙照见状,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等她走了,在旁边等待回话的窦学士才笑着说了句:“臣近来在弘文馆主修国史,听人说公孙女史颇得圣心,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见了,才知道是恰如其分……”

她说:“我们当初在您身边做侍从女官的时候,您可没有这么和气。”

这个“我们”,指的就是窦学士自己,和旁边的卫学士了。

卫学士赶紧道:“陛下,这话是她自己说的,臣可没这么说!”

惹得天子失笑起来:“她多大,你们多大?怎么还跟小孩儿吃起醋来了。”

窦学士和卫学士都笑了,殿内其余人看这三位笑了,自己也跟着笑。

那边公孙照去寻了殿中省的皮少监,要办许绰的调动事宜。

这事儿原是天子的命令,又不是什么大事,同是御前的人,皮少监自然不会为难她。

领着她去办了文书,又要亲自往太常寺去走这一趟。

公孙照如今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女史,殿中省少监却是从四品,中间官阶差得多了。

皮少监如此折节下交,公孙照心里边不免就有了几分忖度:“您是宫里头的老人,我初来乍到,少监若是有话,只管吩咐,千万不要客气。”

皮少监看她上道,脸上的笑容便要真切多了:“说起来,也是一桩私事……”

原来皮少监作为宫中内侍,无儿无女,便将老家妹妹的女儿收为义女,跟随他姓了皮。

皮小娘子如今十五岁,县学就读结束,因朝廷法度,可以受她义父的恩荫,谋个职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