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漫长的雪,终于停了(第3/5页)
虞悬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抱抱他。但最终,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眼眶通红地看着那个大哭的孩子。这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这个素来会隐藏情绪的男人脸上,看到如此浓烈的、仿佛要将人撕裂的不舍与痛苦。
“替我照看好他。”虞悬哑着嗓子对我说完,一咬牙,狠心扯回自己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转身离去。
回沃州后,他本该向仲啸山移交金恪。
可不知这金恪是不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竟提前逃跑了。
有消息表明他逃到了国外,虽然发布了国际通缉令,但也不知何时能抓到他。
三个月后,楚逻对外正式宣布了楚寰的死讯;半年后,又公布了卫·本笃的死讯。
其实,这两人在政变发生后一周内已经相继死去。楚逻将他们的死讯按下不发,不过是怕在过渡期内多生事端。后来新政权顺利过渡完毕,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开完了一整天的冗长会议,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从中央区的临时政府议事厅离开。迎着风雪,驱车往上城区的住所驶去。
四季不停,又一个新的冬天到来了。昨天夜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今天一早,整个白玉京银装素裹,入目皆是一副白茫茫的干净景象。
我将车稳稳停在一栋两层别墅的停车库内。刚一推开玄关的门,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便摇摇晃晃、一瘸一拐地向我飞奔过来。
“慢点!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跑!”春婶满脸着急地跟在后面追,生怕他摔了。
我赶忙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妈妈~”宗寅琢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软乎乎的嘴唇凑上来,在我冰冷的脸上亲了一大口,“欢迎回家哦!”
每次听到他对我喊出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新称呼,我都要在心里叹一口郁闷的气。
宗岩雷捐出大部分家产后,资产大幅缩水,不比从前。他更换了房屋,只留下春婶在内的三名用惯了的仆佣,连车库的豪车都只留下两台代步。
我们是三天前才刚刚搬到这处新住所的。一开始,我还担心习惯了住大庄园的宗寅琢会觉得憋屈不喜欢。好在,他适应得相当不错。
“宝儿,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叫我‘妈妈’了?”我抱着宗寅琢走到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试图和他讲道理。
他眨着一双红色的水润大眼,用那张像极了宗岩雷的脸可怜兮兮地问我:“为什么呀?你不想做小蜜糖的妈妈吗?”
“……”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我住了一个月帐篷后,宗岩雷将我领回家那天说起。
彼时,从宗寅琢的角度,我们只是一个多月没见,可对我来说,却是和他整整五年没见了。
于是,重逢的那一天,一见面我就紧紧抱住了他,整个大脑都被欢喜的思念之情占满,连他对我的称呼改变了也没发现。等到我终于回过神想纠正的时候,仅仅是十分钟不到的功夫,这小家伙已经一口一个“妈妈”,叫得无比顺嘴了。
“你到底为什么让他叫我‘妈妈’?”我问过宗岩雷。
他当时正靠在门框上,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凉凉反问:“怎么,难道你想当他一辈子的‘叔叔’?”
我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闭嘴。
“没有。”见宗寅琢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赶忙举手投降,“叫叫叫,你随便叫!你高兴叫什么都行!”
他上一秒还眼泪汪汪,下一秒听到我的保证,立马笑逐颜开。重新抱着我的脖子,撒娇似的甜甜地又叫了两声“妈妈”。
这小骗子,变脸比翻书还快,也算尽得我的真传了。
将孩子移交给春婶,我最后看了眼他一晃一晃的小脚,松开勒得脖子难受的领带,转身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唯一遗憾,是没能在现实中将金恪千刀万剐。
宗寅琢的腿伤得着实不轻,加上他年纪尚幼,还须在骨骼完全长成前经历数次手术,待成年后方可彻底康复,不留半点伤残痕迹。
每念及此,想到他还要这样跛行十余年,我就如何都睡不着,一定要起身将那在大殿上偷偷录下的惨叫声反复聆听,一遍又一遍,心绪才能逐渐平复。
刚一推开卧室的门,还没等我看清屋里的景象,一股极强的力道便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猛地拉扯过去,一把按抵在了厚重的木门上。
“今天这么早回来?”
宗岩雷银色的发梢还滴着水珠,精壮的腰间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他刚从浴室出来,浑身散发着湿润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