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所有人都得付出代价(第2/3页)
“他最深的罪孽,是他亲手逼死了我们最伟大的领袖!是他和那些贵族一起,用毒酒谋杀了引领我们走向光明的英雄!”
金恪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将情绪推向了高潮。
“宗岩雷,犯谋杀英雄姜满罪!罪无可恕!判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本就被冰冻住的大脑,瞬间好似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轰然碎成齑粉。一阵尖锐的耳鸣盖住外界所有的声音,我张着嘴,却一点氧气都吸不进肺里,连呼吸的本能都在这荒谬绝伦的事态发展中彻底丧失。
我成了一把刀。一把我亲手打磨出来、如今却被这群疯子握在手里,用来处决宗岩雷的刀。
踉跄着,我握紧书桌桌沿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飘雪的画面里,原本对“反人类罪”、“战争罪”等指控都无动于衷、一动不动的宗岩雷,在金恪最后一句话落下后,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漫天的风雪,看向了金恪的方向,动了动干裂渗血的嘴唇。
没有嘶吼,没有辩解,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出口的刹那间就被广场上铺天盖地的“杀了他”淹没。
但我还是辨别出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他没有死。”
四年了,所有人都觉得我死了。“姜满”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一个可以拿来激励沃民的、非常好用的工具。只有宗岩雷,只有他,这些年来固执地寻找着我,坚信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的奇迹。
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实木桌沿里,生生劈裂开来,渗出殷红的血,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心脏处传来的剧痛已经胜过了一切。
这些人……他们难道都忘了吗?当年在沃州举行的那场GTC比赛,是谁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总冠军当众退赛也不愿伤害那些矿工?又是谁事后送他们去医院治疗,保住他们残破的命?
镜头扫过台下。广场上,棕发红眼的沃民们义愤填膺着,高举着手臂,挥舞着拳头,脸上没有丁点心软,全是嗜血的快意。
仇恨是一场席卷一切的瘟疫,它烧毁了理智,抹除了恩义,只剩下非黑即白的狂欢。在他们充血的眼睛里,宗岩雷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再是那个曾经为了底层让路的赛车手。他成了一个群体的替罪羔羊,一个“邪恶”的贵族。
“现在!行刑!!”
金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用力挥下手。
镜头拉近,重新对焦在宗岩雷一个人身上。
三个健壮的大汉上台。一人拉扯着断头台的麻绳,将那柄泛着寒光、沉重无比的铡刀拉升至最高点;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抓着宗岩雷的肩膀,强行将他的脑袋按在冰冷的木制底座上,固定在那个半圆形的缺口处。
“不……”
这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我摇着头,不断后退。
宗岩雷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他平静地闭上眼,银色的睫毛上沾着未化的雪,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不行,我得去找他……
想着,我闷头往外冲去,刚拉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有什么被砸断骨头,切开皮肉。紧接着,人群爆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我僵立着,双眸睁到极致。
灼热的液体自眼角滑落,我没有管,只是机械地拉开通往走廊的门。
我在自由意志的据点里快步穿行,自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前走过。有人在惊呼,有人在问好,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杂音。
终于,通往外界的出口近在眼前。我奔跑起来,急喘着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
狂风夹杂着刀割般的寒冷瞬间卷进室内,雪花打着卷扑了满脸。
“弥赛亚,您要去哪儿?”
“外面还在下雪,您穿得这样少会生病的!”
有人拉住我,都被我甩脱了。
“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我喃喃着,一头扎进了外面茫茫的白雪中。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我们的藏身之处,在一处极其隐蔽、不容易被找到的山林里,据点外是一片苍茫无际的白色。
我无头苍蝇一样行走在崎岖的小径上,积雪被车轮压实,变成坚硬的冰。没走两步,赤裸的双脚不知是被冰渣还是石头割破,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脚印。
我紧紧攥住心口的衣料,艰难地张嘴呼吸着。吸入的每一口冷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着肺叶。每一次心跳,胸腔里都会传来钻心的、撕裂般的疼痛。
脑海里不断闪过与宗岩雷的记忆片段,走马灯一样交替。
一会儿是初见他时,他睁着那双漂亮又傲慢的眼眸,冷冷问我:“你在看什么,我长得很奇怪吗?”;一会儿是他病重时,双眼失明,怀着期待试探性地问我:“我死了,你也陪我一起去死吗?”;一会儿又是他躺在樱花树下,含怨带恨地问我:“姜满,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