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如,边玩边等吧?

身为蓬莱贵族,又与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这番话着实有些耸人听闻。

我当然不会以为他是真心这样想的。若杀光所有贵族,他、巫溪俪,甚至宗寅琢又该如何?

这位大少爷,怕是在试探我的口风。

或许,人狩事件时我的说辞,并没有完全取信于他?

“少爷,您这主意也太血腥了。”我靠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膀,整个人倚进他怀里,“干什么非得打打杀杀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不行吗?”

宗岩雷静默片刻,顺着我的话改口道:“确实,太血腥,太激进了。”他将手轻轻按在我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只要沃民发起革命,这个国家就会变得更好吗?破坏秩序远比建立秩序要容易,但旧制度的终结,未必就能催生出更优的新制度。哪怕动机是正义的,谁又能保证一定会产生良性的结果?”

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站在蓬莱人的角度,激进的革命带来的是国家动荡、制度失序;是群体失去理智、暴力横行;是经济的必然衰退、资本外流。

所以,就算要革新,他们也会更倾向于隐秘而精准的“局部手术”。在不触动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一点点更换掉那些生锈的齿轮,由此来消解底层足以引发暴乱的抗议和戾气。

若将蓬莱比作一艘巨轮,蓬莱人是甲板上锦衣玉食的看客,沃民则是没入水中、赤足推船的奴隶。

当船身开裂,蓬莱人急于修补裂缝以保全现状;但对于早已身处淤泥的沃民来说,毁灭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即便巨轮沉没,即便所谓的革命是一场玉石俱焚的豪赌,结局再坏,还能比这冰寒刺骨的深渊更坏吗?

然而,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宗岩雷希望我怎么想。

“是啊,您说得对。”我更往他怀里缩了缩,“您说的,都对。”

背脊上的手停顿下来,过了会儿,他说:“我们好像迟到了。”

“早就迟到了,谁叫您日理万机呢。”我失笑道。

话虽如此,我们两人却都未挪动分毫。就这么静静相依着,直到久不见我们现身的以悠打来电话催促,我和宗岩雷才姗姗动身赶往宴会厅。

一进宴会厅,哪怕视野仍旧有一点模糊,我也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数量众多的目光。

不过,巫溪晨死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加上……贵族宴会,除了我,怕是全场再找不出第二个沃民,会引起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大概是顾及我视力尚未完全恢复,宗岩雷整晚几乎是走到哪儿都带着我。于是,一个晚上下来,我不是在同人打招呼,就是在打招呼的路上。

小时候,宗岩雷的社交礼仪就学得极好,只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向来厌恶应酬,对他人的视线尤其敏感。如今病情痊愈,那点社交上的排斥似乎也一并消失了,无论认不认识,他都能和对方随意聊上几句。

恍惚间,我甚至从他身上看见了几分宗慎安长袖善舞的影子。

中途,文难携着增城市长,以及今晚真正的主角——文小姐与她的未婚夫,一同前来同宗岩雷寒暄。

起初,我还能插上几句话,可随着话题逐渐转向政务、人脉与经济形势,我便不可避免地被挤出了谈话的中心。

就算如今我已家喻户晓,成了蓬莱冉冉升起的新星,可在这些贵族眼里,也不过是个比普通乞丐稍微体面些的高配乞丐罢了。

而和我一样,有些融不进话题、或者说并不适应这种彼此奉承的社交、半天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还有文小姐。

她看了一眼聊得兴起的四人,神情略显局促,朝我勉强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酒杯,默默退到一旁,站在舞池边缘发起呆来。

我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她看的是舞池中央的以悠和谭允美。

音乐恰好转入一段新的韵律。谭允美抬手,将指尖轻轻搭在以悠掌心,被他顺势一带,轻盈地旋转了一圈。午后新购的裙子流光溢彩,裙摆在光影下扬起浪花一样的优雅弧度。

相较紧张兮兮的领航风格,此刻的以悠要从容许多,身姿笔挺,脚步稳健,每一次都精准踩在节拍上,始终与谭允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进退间,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十足。灯光在他们身上流转,舞池中的人群仿佛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小块空地。

如此俊男靓女,看他们跳舞,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文小姐的目光里,既有欣赏,又有羡慕。

或许,她并没有忘记穆珂,她也想要抗争。但当她的阶级被推翻,安稳的生活被打破,她仍能坚定地选择对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