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会,少爷(第2/2页)

宗岩雷看了眼,直接反手长臂一伸,将照片给我。

照片里的仲锌穿着一身学士服,眉目清俊,脸上笑容灿烂,比昨晚看到的那具冰冷尸体要更年轻,也更鲜活。

“叔,恕我无能为力,我可以肯定,昨晚没见过令公子。”我手里捏着那张照片,遗憾道,“我们这些‘猎物’,一直是分开关押的。自从被小丑带到楼上,我就再没回过地牢。真相如何,我也无从知晓。您或许可以问问另几个孩子。”说罢,我将那张照片递回给宗岩雷。

“仲将军,这件事疑点重重,我看您还是稍安勿躁,回去等一等调查报告比较好。说不定,一切都是场误会呢?”宗岩雷指尖夹住照片还回去。

仲啸山收回照片,冷笑出声:“我儿子枉死在巫溪家的地头,你跟我说是误会?你别以为跟巫溪氏沾亲带故,就有资格在这里跟我说风凉话!”

他拄着拐杖的手用力往前一步,拐尖在病房地砖上敲出刺耳的声响。

“是我失言了。”尽管这样说,宗岩雷声线依旧松松垮垮,没有一丝紧张的成分,“我的意思是,您别忘了,昨晚除了巫溪晨,在场的还有沃之国共和军,万一……是栽赃嫁祸呢?”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语气,无论说什么,都只能适得其反。

仲啸山看着他,笑容更冷了:“你不了解他们父子,难道我还不了解吗?这对父子,最喜欢的就是把敌人变作猎物,恶心至极!”说完,他瞥开眼,似乎连看都懒得再看宗岩雷一眼。

“要是记起什么线索,可以打我电话。”他将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这次,掏出了一张名片。

将名片放在床尾,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病房。

我盘腿坐在床上,等宗岩雷把门关紧了,叹气道:“可怜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下午带你回白玉京,你应该没什么要收拾的吧?”宗岩雷收起那张名片,重新坐回床侧的沙发椅上,没有再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而我也不打算主动提及。

“没有。”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我的病房都十分忙碌,一会儿是探员来问问题,一会儿又是哪位官员来慰问伤情。宗岩雷从头到尾都端坐在那张看起来并不如何舒适的沙发椅上,不言语,不相迎,不动如山。

而到傍晚的时候,病房门不知第几次被敲响,这次,许成业出现在了门外。

他进到屋里时,肩头还落着白雪:“姜满,你真是吓死我了。这个赛季怎么回事?一会儿宗先生出事,一会儿你出事,我是不是改天应该去找个法师做做法去去晦气?”

我挠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他只在病房稍作停留,确认我并无大碍后,便转身去办理出院手续。

而就像完成某种交接仪式,他前脚刚走,后脚宗岩雷就站起身,表示自己该走了。

“您什么时候回白玉京?”我的视线跟着他从右往左。

“两天后吧。”他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边穿边道。

“那也快了。”我踩了床边的棉拖,下床将他送到门口。

他脚步微顿,偏过身子睨着我道:“我不在的这两天,你不准离开宿舍。”

我一愣,随即满脸堆笑道:“那当然,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哂,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而去。

190的身量让他即使在空旷的走廊里也显得极具存在感,大衣从肩膀到腰渐渐收窄成干净利落的线条,我的视线顺着大衣的下摆延伸,看到那双被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

他的步伐不快,步幅却很大,每一步落地都十分稳健,既不急躁,也不拖沓,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优雅。

“再会,少爷。”我扬声冲他的背影喊道。

宗岩雷没有回头,脚步稍稍放缓,又毫不停留地继续往前。

许成业手续办得很快,等我被送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时,外头的场面几乎失控。

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全都朝车辆挤过来,有人哭着叫我的名字,有人高喊着平等自由的口号,更有记者大力拍打车窗玻璃,快门声不断。现场安保人员大声喝止,却难以压住人群的情绪。

羽毛一样的雪自天坠下,除了黑压压的人群,其余事物都被裹上银白。

车辆缓慢地劈开众人,由于隔音良好,其实我很难听清外面的人在喊什么,只能看到夹杂在蓬莱人中,一张张同我一样拥有棕色头发、红色眼睛的枯瘦面孔急促地呼喊着。

有那么几个瞬间,面对他们的激动和泪水,我甚至分不清他们是在欢呼,还是在拼命地向我呼救,亦或,两者皆有。

回到白玉京的第三天,在各种消息甚嚣尘上,疯狂爆发的时刻,一支属于巫溪晨的视频突然占据蓬莱主要媒体以及街上的巨幅电子屏,揭露了一场持续多年的血腥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