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往无前,百折不回(第2/3页)

“啪!”

宗岩雷手中的叉子突然掉到了地上。

“我叫人拿新的来。”我抬手招来侍从。

宗岩雷拇指摩挲着手里的刀柄,有些恍惚地回过神,脸转向身旁易教授,笑道:“是,没错,每个人都应该为了自己的爱好一往无前,百折不回。另外……”他往下看了看,“我只是视力不好,还没有瞎。教授您能不能别再偷我吃的了。”

“噢哟嗝……”老太太捂住嘴,没忍住打了个嗝。

用完餐,她告诉我们她受教宗指派,要出一趟远门,叮嘱我们两个要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回来时,她会为我们带回当地特产美食。

听了她的话,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看来教宗也受不了她,想让她离开白玉京一阵了。

那几天校园里总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围,并非源自学生之间,而是教授间彼此的暗涌。

自从易教授公开反对“超越世纪计划”的那一刻起,她便毅然站在了整个净世教的对立面。作为一位在信众中声望极高、深得人心的主教,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民间的情绪。倘若她持反对意见,民众对神经导航舱的存在也必然会心生疑窦。

宗岩雷说她是螳臂当车,这话一点不假。然而,正如她自己所言,既为心中所爱,便当一往无前,百折不回,纵使……希望渺茫,注定孤军奋战。

“拜了孩子们,回头见。”她一人给了我们一个临别拥抱,随后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如同一抹被风裹着的火苗,灵活地穿过众人,消失在餐厅内。

那天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宗岩雷都没怎么说话,垂着眸,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进浴室前,他坐在床沿,等我洗完澡出来,他仍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少爷,怎么不睡觉?”我在他面前蹲下,动作轻柔地执起他的手查看,“哪里不舒服吗?”

宗岩雷不答,抽回自己的手,沉默着探到我的脸,从眉眼开始,指尖一点点往下摸索,勾画我的五官。

我一动不动,任他碰触。

眼睛、鼻子、嘴……他摸得很慢,仿佛要将每一处细节都经由双手刻进脑海。

抹过柔软的下唇,他的手来到我的脖颈。双手合围,拇指按在喉结上,微微下压,我立马感觉到一股不适的窒息感。

“我去哪儿你去哪儿?”那双逐渐被淡淡白雾覆盖的双眼,毫无焦距地“落”到我的脸上,说话时,他手上的力道仍在不断加重,“我死了,你也陪我一起去死吗?”

当时我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的光线,他手上的温度,还有空气中沐浴露的气味,那天所有的细节我都记得,可唯独那一刻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奇怪地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我只记得,我因为人体本能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却没有将他扯开。

“好啊,我陪你一起死。”我哑声冲他笑了笑,笑到一半想起来他看不见,下一秒便敛起笑意。

脖颈上的力道一点点松开,宗岩雷侧了点脸,像是要将我的话听得更清楚一些。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不骗你。”我仰着脸,配合着话语,将他的手往我脖颈上又送了送,“你要是不信,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杀了我。我会提前去另一边等你。”

宗岩雷半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我,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

忽地,他嗤了声,挣脱我的手,手掌准确地按在我的脸上,轻轻一推。

“我死后是要回到日神怀抱的,我们去的是不一样的地方,你跟来干吗?”

眼前一黑,我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再抬头的时候,宗岩雷已经掀开被子躺下。

“不许跟来。”他背对着我,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厌烦。

我坐在地上,注视他的背影,微弱地向上抬了抬唇角。

“好。”

一周后,一只寄件人为“易映真”,标记着“糕点”的包裹被送到学校,摆在了教室的讲台上。

学生们以为是易教授寄回来的土特产,围在讲台前,众人有说有笑地伸手撕开了封条,边拆还边调侃那位老太太的奇葩口味。

红色漆盒“咔哒”一声被打开。

下一瞬,四块围板竟像机关一样朝四个方向同时倒下,盒子里摆放的东西整个显露出来——那是一颗头颅。

它被静静置于打开的漆盒之中,曾经闪闪发亮的银色卷发被烧得焦黑坑洼,红润的皮肤变得灰暗无光,嘴唇呈现缺氧的深紫,两道血泪自深陷的眼窝蜿蜒而下,提醒着众人那双眼睛已被人残忍挖去的事实。

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继而尖叫声骤然炸响。有人扶着墙壁干呕不止,有人抱头蜷缩在地,有人涕泪横流、失声惊叫着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