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管好你的眼睛(第2/3页)

迫于压力,尽管没有新的通报,但这两名主教终是在前两天被卸去职位,发配到了乡下小地方做司祭。站在圣教的角度,这无疑已是他们最大限度的妥协,蓬莱的年轻人们却不买账。当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屋子里已经满是蟑螂。他们集结游行,于各个净世教教堂门前抗议,甚至在夜晚朝教堂投掷油漆弹。

发动货车驶出停车场,路过教堂时我往那边又看了眼,醉酒的年轻人已经离去,徒留满墙斑驳与一地的碎酒瓶。

这场闹剧还要持续多久,没有人会知道,想来圣教秘书处最近正焦头烂额呢。

想到“圣教秘书处”,我不免又要想到宗岩雷的母亲。

宗夫人闺名巫溪俪,来自蓬莱望族巫溪氏,和当今皇太子的母亲,已故的巫溪皇后一个姓。巫溪氏与王室关系密切,族人多居宫闱要职,宗夫人担任的正是“王室首席新闻秘书官”一职。她与宗岩雷的父亲宗慎安也是自小订婚,纯纯政治联姻,彼此对对方都没有什么感情。

记得我刚进宗家那会儿,宗岩雷和他的父母还会坐在一起吃饭,我经常能在他们用餐时听到一些王室八卦,不是这个出轨了,就是那个要离婚,而更多时候,是宗慎安与巫溪俪的争吵。

宗慎安这个人,真是我平生仅见的好色之徒。家花、野花、窝边草,就没有他不爱的,身边的情妇几乎周周不重样,而且放荡得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我在宗家那几年撞到过好几次他与情妇在深夜的大宅内幽会,导致好长一段时间我半夜走动都有心理阴影,每到一个转角便要停下来听一听,就怕自己又撞到什么不堪的场景。

每当父母争吵的时候,宗岩雷总是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似乎习以为常,又或者漠不关心。

记得有天早晨,我站在宗岩雷身后奉茶,不小心听他父母争吵听得有些入迷。巫溪俪受不了宗慎安的荒唐,让他收敛一点,宗慎安反呛巫溪俪,他生来就是如此,看不惯可以不看。

“叮”,是瓷器与茶勺发出碰撞的轻响,细微,却足以引起我的警惕。我猛然回神向下看去,就见宗岩雷一手举着空了的茶杯,另一手握着银质茶勺,正仰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瞬间我脖子后头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像一条巴甫洛夫的狗,条件反射地掀起两边的唇角就开始对他微笑。

“茶有点烫,您喝的时候当心。”我赶紧俯身为他的杯子重新添满茶水。

宗岩雷比冰还要冷的视线在我脸上盘桓片刻,落在我的唇角。

笑容渐渐维持不下去,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抿住唇,不敢和他对视。

以宗岩雷的性格,我都做好了被他热茶淋头的准备,他却没事人一样收回视线,把身体转了回去。

我暗自松一口气,以为他大发善心放过了我,结果等吃完饭回到他的起居空间,门才阖上,他转身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原来不是不发作,只是晚点找个合适的场合再发作。

“看我父母吵架很有趣吗?”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问我。

我低垂着头,顶着火辣辣的半张脸,不知道要如何回他,感觉怎么回都是坑。

“笑啊,怎么不笑了?”右手食指敲击着皮质沙发的扶手,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仿若恶魔在不耐地甩尾。

目光始终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我的视线只能在他脖子以下的区域逡巡,正搜肠刮肚想对策呢,突然就看到他指尖的一点鲜红。

宗岩雷发病区域的皮肤会非常脆弱,哪怕只是柔软的布料拂过都可能在上面形成伤痕,因此在这些皮肤表面日常都要缠上绷带以作保护,现在绷带红了,显然是底下的皮肤破了。

我看他毫无感觉一样,仍然敲击着扶手,忍不住开口提醒:“少爷,您流血了。”

指尖的动作停顿下来,宗岩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啧”了声,片刻后微微抬起那条胳膊,伸向我的方向。

我很快反应过来,疾步冲向一旁矮柜,取出医药箱后又一路小跑至宗岩雷身侧,跪在地毯上,捧住他的手为他仔细处理起伤口。

绷带一圈圈松开,当最后一点绷带散落,一只满是疮痍的手显露在我面前。中指指腹的地方该是刚才受力最多的,表皮已经破裂,露出一小块红彤彤的血肉。处理伤口时,宗岩雷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偶尔地,当我用涂满消炎膏的棉签擦过那块血肉,他的指尖会不受控制地颤动。

处理完了伤口,我替他重新一点点缠上新的绷带。这是个技术活儿,缠得太紧不行,容易把宗岩雷娇嫩的皮肉压坏,缠松了也不行,容易掉下来。缠得不松不紧正正好好,对他日常的影响才会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