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爸爸!独眼怪吃人了

“你先别要死要活的,事情还没到这一步……”我刚洗好澡,头发仍在滴水,上半身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一边夹着电话一边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只巴掌大的密码盒。

“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小柔……我只是想让她们过更好的日子,我没想到会这样……”项则仿佛完全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兀自痛哭。

打开密码锁,盒子里头躺着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每根金条除了最底下标着简单的克重,中间都有一个小小的“宗”字。

这是当年我离开宗家时得的遣散费,或者说是医药费,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动过,想不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你在哪里?我有办法,我们一起想办法,项则,你别冲动……”

“没有别的办法了。姜满,替我照顾好我妈还有小柔,我……我下辈子再报答你……”

“你别……喂?喂项则?!”

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我连忙拨回去,电话却再也接不通了。

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我揣上两根金条,抱起正在看动画片的韦家睿,风一样冲出了家门。

“爸爸,这么晚我们去哪儿玩啊?”小胖子搂着我的脖子,满脸雀跃。

“去找你项则叔叔。”

凌乱的脚步在锈迹斑斑的铁质楼梯上形成空洞的回音,我拉开停在楼下的货车车门,将韦家睿塞进了副驾驶座。

项则前两年嫌和母亲住在一起不自由,搬出来另外租了房子住,我家位于增城的郊野,距他租屋大约是半小时的路程。

不是没想过报警,但蓬莱警察是出了名的不作为,没钱根本驱使不了他们。

狂踩油门,我在深夜的街道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了项则家的小区。停好车,我让韦家睿乖乖在车上玩手机,然后便反锁了车门往项则住的那栋楼跑去。

事后很多次回想起这一晚,我都会问自己,如果当时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项则?答案永远是“否”。

想死的人,神仙也救不了。

“砰!”

就在我即将跑进楼里的时候,身后忽地传来巨响,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砸进地里的声音,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泼洒在我身后,溅到了我的脖颈上。

我摸了摸,一手猩红。

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我艰难地转过身,就见项则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摔在距我不远处,身下正缓缓晕开一大滩鲜血。

明明看到我来了,他却还是跳了下来。

项则从高楼一跃而下,留下悲痛欲绝的亲人和一屁股烂债撒手人寰。

殡仪馆里,他那张摔得歪七扭八的脸被修复得容光焕发,好似随时随地都能坐起来跟我喝一个。

寇姨痛失爱子,才几日头发都半白了。她拍打着透明的水晶棺材,哭喊怒骂,声嘶力竭,最后晕死在送儿子进焚化炉的路上。

项柔这边叫着哥哥,那头呼着母亲,满脸的茫然无措。只有5岁孩童心智的她,并不能明白死亡的真正含义。

更要命的是,项则火化的次日,讨债的人便登门而至,要求寇姨搬出现在住的地方。

我赶到时,屋里全是人,寇姨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项柔怀里抱着项则的骨灰坛也是不住落泪。她们的面前,除了几个一看就不太好惹的纹身壮汉,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高瘦眼镜男。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朝一旁摊开手,很快一沓文件便送到了他的手里。

“除了这里,还有凤凰苗木基地,以后也是我的了。”他手指上沾了点唾液将那沓文件搓开,形成一个漂亮的扇形,铺在玻璃茶几上,食指点着纸面道,“看看,当初说好了,还不出钱就用这房子和苗木基地那块地来抵的,我可没欺负人。”

我没说话,拿起那叠文件一目十行地翻看,当看到项则问眼镜男借了800万时,心顿时凉了半截。寇姨这房子位置偏,面积小,本就不值几个钱,哪怕加上苗木基地的那块地,也是绝对不够抵800万的。

“您刚刚说,还差多少来着?”我从文件里抬起头,强撑起笑脸。

眼镜男伸出三根细长的手指,眼中满是精明算计:“300万。”

“300万……”唇角一点点垂落,我有点笑不下去了。

一个普通蓬莱平民一年的收入大概是10万,300万,也就是不吃不喝三十年才能存够。

一听这令人绝望的金额,寇姨长嚎一声:“这杀千刀的呀!我这是生了什么孽债……这让我怎么活啊……老天,你干脆把我收走算了!我也不要活了!!”

项柔跟着在一旁抹眼泪。

“这还不算利息呢,”眼镜男掏掏耳朵,道,“一个月七分利,你们要是现在还,我优惠点算你们370万,到下个月可就利滚利到四百多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