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午离开家的时候少爷不是已经哭过了吗?

怎的又哭!

邓永泉不免有些无奈,想到两人刚离开家没多久,甚至路途走了还没有一半,他便要停车去写信,又差人送回了周宅。

这一来一回太太的信也送来了,竟然还没过劲儿吗?

邓永泉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本想着第二天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番,但一到第二日,周啸已经穿戴好,甚至比他起的还早,西装打的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坐进车里,“愣着干什么,开车走吧。”

“早些办完这些腌臜事,”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唇际吐出一缕飘渺烟雾,轻声念叨,“得早些回家。”

“否则太太在孕期想念的紧,昨日还写信来催,我办完手头的事,你就留在这盯着。”

邓永泉:“......”

周啸以前是不抽烟的,起码在法兰西没这个习惯。

虽然会,但不碰,这回国了竟也叼了烟嘴儿,平日在屋子里头能点薄荷茉莉叶子就抽叶子,没有叶子的时候,就抽这样的花烟,都是特意寻着买来的。

花烟闻着极香,可抽起来味道一般,玉清曾经在烟管里塞薄荷,用来提神确实效果极好。

邓永泉在后视镜中瞧见周啸将烟掐灭后,从兜里又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变的嘴里这么爱吃东西了?

邓永泉真是看不明白,只能安安静静的开车。

柳县是深城周边的小县城,把山,煤矿山是连着的。

整个县都是民国政府的财产,但从前的两个科长专门把着,和柳县本地的地主联合起来放贷,守着巨大的煤矿反而将煤价抬高。

如今换了新科长,姓邢,办事倒是很利索,也是个好官。

原本周啸在初次到深城时,就知道王、蒋,没有一个靠谱的玩意,从一开始他联系的便是邢克瑾。

邓永泉刚来深城不在周啸身边,也是替周啸去联系邢科长去了。

他是正经上海那边大学念出来的,穷乡出身,做官也是为民,铁路这个项目在他手中过的很快,这次动工的钱一到,便立刻联系了工人们开工。

福特车开进柳县,绕了几座山,下车时,在冬日里也有不少工人穿着跨栏背心搬石凿地。

“邢科长。”周啸下了车,摆上了一副客套礼貌的表情,“久仰。”

邢克瑾没比他大几岁,穿着立翻领棉质的西装,戴着圆框眼镜,伸手和他相握,“周副行长。”

“如今已经开始动工,听邓专家说您可真是为了这笔资金忙前忙后,辛苦了。”

邓永泉在外是提供铁路图纸和主要技术员,他手下还有几个从法兰西带回的洋人。

邢克瑾看他年轻,之前都是和邓永泉联络。

原本他在地政局很受冷落,志不得展,世道越乱,人命不值钱,哪有几个当官的真为了乱世的老百姓考虑。

他和邓永泉联系这样久,到今天也是头次看到周啸。

没想到人长的这么年轻,彬彬有礼,一瞧就不愧是留洋回来的,果然是有抱负有志气的青年!

邢克瑾带着领着他介绍如今动工起来的各种部分:“这条铁路一开,瞬间就能和隔壁省链接,若能通向白州,将来深城人民还能靠着海运向外卖煤,完成真正的北煤南运,到时候,家家户户冬日里住上热乎的房子,再也不是空谈了!”

周啸道:“正是这个道理。”

他心想,这人一瞧就是个书呆子。

光知道运煤,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个副科长,不仅仅是他不会讨好上司的缘故,更多的是死板。

一条铁路能运的东西多了,如今南北打仗这么激烈,国内真正有钱的都是军阀,当然是运枪炮了!

拿捏着一条铁路,甚至打仗时都能一天把人从北方运到南方,钱啊,乱世人命才是钱啊!

周啸趁着邢克瑾在激烈介绍时,忍不住低声说,“还是太太有眼光。”

玉清早就知道铁路不仅仅能够运煤,将来妻子握着港口,自己再把陆运铁路一拿,甭说白州了,整个省的钱都得往他们家里头流。

毕竟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人了。

有了家,自然要脚踏实地。

邓永泉听着他家少爷又说这些疯话,嘴角微微抽动,只道,“是....”

“还是你懂我!”周啸呵呵笑了几声,认可的捏了他的肩膀。

他实在懒得再听邢克瑾再那嘟囔什么抱负。

一瞧这人就没成婚,只有没家没口的人才会嘴上空谈这些,不然有这会子功夫不如回家跟妻子共枕一番舒坦。

“邢科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周啸道。

邢克瑾:“您说。”

“我家中妻子正在待产,如今我在这里,他孕中难受,自己一个人很难安枕,不知道您是否有军中相识的人?想稍微破例用一些特权,在家中安装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