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自厌(2合1)(第2/5页)
直到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病床上贺景廷才缓缓睁开眼,望着舒澄离开的方向沉默。
手上还留着她的余温,刚刚被她那么牢牢牵紧的感觉,仿佛还萦绕在指尖……
他用这只手狠厉地抵进心口,任由锥心的痛楚流进四肢百骸,微微蜷身,无声地垂下头颤栗。
很快,陈砚清就带着其他医生推门而入,见他疼得意识不清,连忙将人展平,紧急加了一针镇静。
又拔去他辗转时移位出血的滞留针,重新在锁骨另一边下了一个。
过去好一会儿,贺景廷才渐渐缓过来。他无力地陷在枕头里,抬眼看着自己这位多年好友,以及病床边那些金发碧眼的陌生面孔。
耳边交流的低语声,是德文。
“这是……哪里?”他后知后觉,此地并非嘉德医院。
做过简单的检查,陈砚清便挥挥手,让其他研究中心的医生先出去。
他弯了弯唇角:“你总算清醒了,再不醒,你家那位的眼泪会淹了整个苏黎世。”
贺景廷微怔:“苏黎世?”
“你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以后,一直不太认得人,尤其是……认不出舒澄。”陈砚清轻叹,“听说苏黎世这边有好的医疗方案,她也想陪你换个环境试试,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知道这次多凶险么?气管动脉破裂、合并消化道大出血,两次手术了三十多个小时,心脏骤停了好几次。
当时在嘉德抢救,你肺里出现瘘管病危,随时可能大出血。是舒澄顶着压力,坚持陪你等到柏林的专家过来,她怕你撑不过去,在icu跟你说了一整晚的话,一刻都没停……”
贺景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他绝望地闭上眼,喃喃道:“何必……要救我。”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别再说这种话,尤其是对她,好么?”
陈砚清太了解好友的脾气——刚刚舒澄来值班室找他时,显然哭过,眼睛红肿着。人没昏迷时一刻不离的,醒了却难过成这样。
他委婉地轻声劝道:“这些日子,舒澄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都看得出,她心里是真的有你,绝不只是因为同情、内疚。”
“先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你这条命是她和死神抢过来的,别轻易说放弃。”
说完,陈砚清给他暂时换了氧气罩,调整好流速,便合门出去了。
天边暮色落进寂静的病房,投下绰绰的暗影。
贺景廷躺在病床上,久久凝视着惨白的天花板。
冰冷药水渗进皮肤,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监护仪规律的鸣响。
他偏过头,又看见了那只被遗落在床边药品车第二层的血管钳。位置隐蔽,只有这个角度能够发现,近在咫尺。
尖刃修长、锋利,足够一下子穿破胸腔,捅进心脏。
这种死法无力回天,一击毙命,再也没有痛苦。
仿佛有来自地狱里的声音,不断发出诱惑的邀请。
贺景廷一双瞳孔微微睁大,血液里涌上一股失控的躁动,手指动了动,朝那把血管钳伸过去。
金属冰凉,指腹触碰到的一瞬间,传来触电般的颤栗。
这一刻,他脑海中却蓦地浮现出舒澄通红的双眼,她在哭,晶莹的泪珠无助滚落,那样难过、悲伤……
指尖本已经勾进钳柄,贺景廷却突然猛地用力一推——
药品车滑出去,“砰”地一声撞上墙壁,不稳地晃了晃,血管钳也随着其他药品倾倒在地上,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男人青白的手指微蜷,重重垂落在床沿,微微颤抖。
响声惊动了门外的护士,她匆匆跑进来,收拾起这一片狼藉,连忙将药品车推了出去。
走廊上隐隐传来焦急的低语:“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床边啊?赶紧收走!”
*
完全清醒后,贺景廷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整日昏睡,疼痛反应甚至比意识不清时还要厉害。
好几次舒澄发现他唇边有血,惊慌喊来医生,才发现他难受得生生将唇舌都咬破,口腔里一片溃烂和伤口。
醒来时,他也只有沉默,几乎不会对她说话有回应。
姜愿劝她:“贺总刚醒,他昏迷了一个多月,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可能在他的世界里,还是那个去见你最后一面的想法吧……澄澄,别难过,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这些道理舒澄都懂,可每每对上男人那双清明却空茫寂寥、毫无生气的眼眸,她心里还是会很疼、很难受。
几天后,医生给贺景廷摘去了胃管,并逐步减少营养液的静脉注入,促进身体的自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