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症(4合1)(第8/9页)
身上连着那么多导管、导线,口中的胃管,胸腔的引流管……
贺景廷却在意识还模糊时,就精准地选中了最致命的那一条,毫不犹豫地拔去。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陪在身边的她。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舒澄空茫地望着窗外飞雪,浑身颤栗。
*
幸好抢救足够及时,气切创口没有塌陷,经过重新插.管后,贺景廷仅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一天,就转回了普通病房。
除了失血和轻微感染,没有大碍。
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陈砚清给他双手都上了束缚带,牢牢绑在病床的金属栏杆上。
舒澄肉眼可见地失魂落魄,那种神情是在手术室门口都不曾有的苍白。
陈砚清知道她不好受,实在是不忍,选择了善意的谎言来安慰:“有些病人刚清醒时神志不清,确实会本能去扯管子……舒澄,你要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对于病人来说,最明显不适的是胃管。
而且,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通常虚弱到就连没有固定的胃管都扯不掉,更何况是插.进气管,用金属片固定的气切管。
相当于是将皮肤和创口生生撕开。
显然,舒澄也没法相信这个拙劣的说辞,只勉强地弯了下唇角,低落到连一个礼貌的微笑都没法演出来。
她知道,她看见了,贺景廷拔管那一瞬间的决绝和狠厉。
绝不是因为难受,而是抱着要死的绝望。
舒澄不敢细想,贺景廷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见她最后一面的……
他究竟有多痛,才会即使被救活,看到生的希望,都想立即再一次去死。
她坐在病床边,看着男人昏迷中的侧脸,望着他喉咙上斑驳的二次创口,好几次一个人哭到喘不上气。
自从贺景廷第一次清醒,他沉睡的身体机能似乎好转,醒来得更加频繁了。
每次醒的时间不长,往往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挣扎,他在病床上辗转、喘息,冷汗直淌,意识混沌,很快就再次昏迷过去。
那束缚带柔软却扯不断,不会割伤皮肤,却足以在他双腕上留下片片淤青,甚至磨破渗血。
尽管这点伤,相较于他身体里的痛微不足道。
舒澄却仍时常拿温热的毛巾,帮他敷着,用碘伏一点、一点细细地擦拭伤口……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贺景廷短暂的清醒时间中,对陈砚清,对护士,乃至是陌生的医生,都有反应。
他神志并不完全清明,却明显有了意识,瞳孔会随着光线和声音转动,肢体也有条件反射。
唯独对舒澄,他没有反应。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面对面,她哭得梨花带雨,滚烫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贺景廷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失焦地落在远处的虚无,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别的东西,空洞得让人心悸。
好几次,舒澄就在面前,贺景廷却意识不清地反复念着“澄澄……澄澄……”,兀自失魂地痛昏过去。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轻拍着他湿冷的脸颊,拼命地唤:“我就是舒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贺景廷却艰难地摇头,泛紫的唇瓣微微开合,喃喃念着她听不清的话。
直到有一次,陈砚清亲眼目睹,面色冷凝道:
“这可能和他之前多次服药致幻有关系,我猜测,他以为你是幻觉。”
舒澄听见这句话,有如雷击般怔在原地。
这几日的种种异常浮现脑海,她难受到脸色惨白,软坐在椅子上呼吸紊乱。
还是陈砚清帮她打了一针镇定,她在姜愿的照顾下昏昏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才缓过神。
窗外仍是大雪漂泊,眼看已经接近年关。
可舒澄心里,只剩一片荒芜。
在贺景廷意识混沌脆弱的边缘,在他的内心最深处,宁愿认为她是幻觉,是曾经无数次痛彻心扉时吃药才能见到的幻象。
也不愿意相信,她真的是舒澄,她真的陪在他身边。
姜愿轻轻抱着她安慰,给她喂热茶暖身,但舒澄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始终无声地流眼泪。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再退缩,要永远陪在贺景廷身边。
心里却还是好疼。
晌午过后,陈砚清突然来到病房。
“舒澄,我联系到苏黎世中心医院有一个医疗团队,他们的诊疗方案和技术都是国际前沿,可能对景廷现在的病情有帮助。”他认真道,“当然,不是不能请专家过来,但长期来说,还是在那边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