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症(4合1)(第3/9页)
“现在暂时稳定住了,但是……他体内出血点太多,气道和消化道的破口贯通,已经形成了一个很特殊的瘘管结构,相当于一个连接了动脉和肠道的短路通道。
在长期的高压冲击下,这个血管团的结构非常脆弱,会随时再次导致凶猛的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须需要尽快进行分离手术。”
舒澄怔怔地听着这些陌生名词,经过一整夜惊心动魄,神经异常敏感。她见陈砚清说到这里就沉默不语,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为什么……不手术?”
陈砚清深吸一口气“他胸腔内炎症黏连严重,视野不清,加上凝血功能障碍……以他的身体状况再经不起任何一点出血,手术难度非常大,目前国内没有人能够做这个手术。即使是周院长,也只能放手一搏。”
难度非常大,放手一搏。
舒澄双眸颤了颤,无法想象这些词从这个向来理智严谨的男人口中说出。
她喃喃问:“如果……如果做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不包括术后并发症的情况,不到百分之二十。”陈砚清顿了顿,艰涩道,“这个血管团已经紧紧包裹、浸润在气管和主动脉,手术过程中一旦再次出血,人甚至等不到器官衰竭,瞬间就……”
一瞬间就走了,连再抢救的余地都没有。
陈砚清没能将残忍的话说下去,只见眼前舒澄的脸色“唰”地一下子煞白,她似乎还想些问什么,唇瓣颤抖着,却久久发不出声音。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还有一种选择,就是等。”
“克劳斯·沃尔夫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他发明了一种逆行性血管封堵术,拥有自己专利的超微型手术装置,能够大大提高成功率,手上已经有过十几例成功的病例。
“他已经坐上了从柏林赶来南市的航班,但……至少还要十五个小时,才能抵达。”
听到这个方案,舒澄眼眶溢上泪水,轻轻一眨,就顺着脸颊滚落。
她急切道:“当然,等、等他来做手术啊……”
陈砚清神情却丝毫没有松动,沉重说:“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只能用双腔气管插管,尝试暂时隔离肺部,并持续地大量输血、输药来维持住他的心跳和血压……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保证。”
他将一份知情同意书放在她面前,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舒澄,这十五个小时中,以下这些风险随时可能发生……”陈砚清嘶哑地重复,没有将话说透,“我们无法保证。”
舒澄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白纸黑字渐渐在视野中清晰。
致命性大咯血,窒息死亡;失血性心脏骤停;多器官衰竭……
每拖一秒钟,就多一分风险。
却要等,十五个小时。
舒澄呆呆地看完这页纸,无数个残酷的词汇涌入脑海,她不敢想象,贺景廷已经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躺了彻夜,还要经受这些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她指尖剧烈抖动,根本拿不起桌上的签字笔:“陈医生,你直接告诉我……这些意外发生的风险究竟有多大,我承受得住,你、你说吧……”
陈砚清沉默了半晌,眼眶早已红透,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随时。”
会谈室里灯光惨白而刺眼,狂风裹挟着雪粒撞在玻璃上。
这两个字像巨石砸落在舒澄心尖,疼得撕心裂肺。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潸然而下。
桌面下,陈砚清压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拳,早已青筋暴起。
立即手术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为一名医生,从纯粹的理性角度来看,这个数字太过渺茫,但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女孩……
他知道这个抉择太难——
选择手术,是拼死一搏的希望。
但选择等待,未知太多,一旦途中发生不可逆的意外,她将一辈子都陷入自责和懊悔。
就在这时,抢救室催促的电话再一次打来。
陈砚清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语气低沉而急促:“舒澄,他现在开胸的状态很危险,血压一直在波动……”
必须尽快抉择。
医院里处处是人间炼狱,他早已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人性脆弱,这样沉重的压力,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承受。
就在陈砚清担心,这个平日看起来温顺柔软的女孩会崩溃时——
空荡的会谈室里,响起了舒澄带着哭腔、颤抖却坚定的声音:
“等,我陪他等。”
不足百分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