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症(4合1)
什么是……失去求生欲。
放弃了自己?
舒澄一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失神地看着手术室大门在眼前闭合,陈砚清的背影彻底消失。
大雪席卷着夜色降临,他再没有出来。
只有病危通知单如雪花般递出, 一张张医用口罩后陌生的脸在眼前浮现, 无一不沉重。
舒澄浑身僵硬, 害怕到哭不出来。
她无比渴望,却又万分恐惧手术室打开,一个人蜷缩在座椅角落里抱着膝发抖。
然而,比好消息更早出现的,是一位熟悉的不速之客。
赵律师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长廊冰冷惨白的灯光下, 仿佛一座忽然降临、恪守时间的沉重石碑。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双手递给舒澄。
是一份遗嘱。
“舒小姐,这是贺先生订立并已经做过公证的遗嘱,以及一系列相关附属文件。”赵律师语气低沉恭敬道,“他明确指示, 在您离开南市之前, 要将这份文件送到您手上。”
“你说……这、这是……”
舒澄呼吸一滞, 几乎拿不住这厚厚的一沓纸。
她指尖剧烈地颤抖,还没有解开纤细的绕线,整个文件夹已“砰”地一声掉在瓷砖地上。
赵律师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弯腰替她捡起来, 将装订整齐的数份文件取出、翻开, 按既定的流程展示在她眼前:
“根据贺先生的安排,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云尚集团的核心股权,都已经置入一个独立的家族信托。而您是这个信托唯一的、也是终身的受益人。”
舒澄眼神空洞地抬起, 眸中含着一层薄泪,似乎无法理解这些陌生的名词。
“简单地来说,在法律层面上,在贺先生离开后,这个信托将完全、且仅属于您一人。”
赵律师转而深入解释,“通过我们和私人银行的共同管理运作,您将无需亲自涉足任何商业运作或决策,信托会独立运行,并确保您能终身、稳定地享有它所产生的所有收益和财富。”
“但同时,信托条款中也设置了明确的保护性条约——包括您未来的婚姻、血缘至亲,乃至是您的子女,都做了清晰的界定,您是这份信托唯一的保障和享有人。”
律师冷静单调的一字一句传入耳畔,舒澄呆滞地喃喃问:“他……他什么时候……”
“早在两年前,贺先生与您结婚时,就已经初步拟定了这份遗嘱。”赵律师垂下目光,轻声继续说下去,“此外,贺先生已经公证您为他的意定监护人。
这份文件具有最高法律效力。这意味着,在任何贺先生无法清醒表达自身意愿的情况下。
比如现在……或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昏迷、无意识状态,关于是否继续治疗、采取何种医疗方案等所有重大决定,您是他唯一合法的决策者。
您的决定,将完全代表他的意志。”
传达完这些,赵律师便微微欠身,适时地退到一旁。
深重的夜色中,暴雪漫天席卷,不断撞击着走廊尽头半敞的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舒澄仿佛被浸入无边的寒泉,浑身冰冷到无法动弹。
贺景廷吩咐,这份遗嘱要在她离开南市之前,送到她手上……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不对劲的细枝末节,猛然串联在一起。
他孤身前往慕尼黑,为她签下那份顶级资源的珠宝合同;
他突然投资了陆斯言的电影;
他没有出席季度会议,在她跟随赵律师离开后,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大口呕血……
舒澄后知后觉——贺景廷是来见她最后一面的。
他为她铺好了工作上未来的前程,留下这份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遗产,甚至……为她选好一个日后能陪伴她的人。
他是真的决定了放弃。
贺景廷给她留下了前程、财产,却唯独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如果不是她冲动地回到办公室……
极致的悲痛扑面而来,舒澄抖如糠筛,紧绷的神经再也不堪重负,在脑海中“啪”地一声断裂。
滚烫的泪水一瞬汹涌而出,她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明明曾经贺景廷是占有欲那么浓烈的男人,他强势到不许她与陆斯言合作见面,不许她穿他不喜欢的衣服,不许她离开他的视线,恨不得每分每秒地占据她、拥有她……
舒澄不敢想,他是有多痛、多么心如死灰,才会甘愿这样放手离开?
她竟然几个小时前还怀疑着,他是不是放弃了这份感情,放弃爱她。
他从未放弃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