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挣扎(2合1)(第4/5页)
其实比起贺景廷的身体情况,陈砚清更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这些药盒和注射剂,其中不少根本不是从自己这里开的。
但看见舒澄失魂落魄、满是泪迹的侧脸,料想她刚刚已经受了很大惊吓,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忍心说出口。
在大量镇定剂的作用下,贺景廷终于静静地沉睡过去,冰凉的药水顺着输液管从锁骨注入身体。
滴速稍一调快,他即使在昏迷中,仍受不住地呼吸急促、满额冷汗,那药只能缓慢地一滴、一滴往下掉。
夜里,陈砚清接到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夜里高速连环车祸,大量伤患急需抢救,手术难度高,他不得不走。
“暂时稳定了,任何情况随时打给我。”他思索了下,没把跟车医生叫上来,“小刘医生在楼下车里守着,你不必太担心,我下了手术就过来。”
舒澄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大门合上后,整个房子再次变得无比寂静。
回到客厅,路过主卧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这个曾经温暖干净、留下无数温情的卧室里,此时一片狼藉,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一眼望去,满地数不清的空药瓶,和凌乱拆开的锡箔药板,白色药片散落,五六只酒瓶倒在地板上,有的仍有液体淌出来……
却又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舒澄视线定格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床头柜上是纸白透光的台灯,旁边放着一只印有小猫耳朵的玻璃杯,和她睡前常用的薰衣草喷雾。
大床上仍并排摆两只枕头,枕边是她曾经随手反扣的那本睡前设计色彩书……
舒澄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回身冲进卫生间。
洗手池上她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甚至是干发帽都好端端地摆在原位。
厨房、衣帽间、阳台……
就连宠物房都不曾改变,小猫的碗里还搁着新鲜的猫粮。
最后,她回到主卧,鬼使神差地拉开了衣柜门。
舒澄呼吸一滞,只见一排排衣物整齐地挂着,贺景廷深色板正的大衣、衬衫在左,她色彩柔和的针织衫、围巾在右。而那清一色的黑白灰中,夹着一件她挂错的粉色衬衫。
这里的一切,还停留在两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分毫未动。
有什么在舒澄脑海中炸开,她怔怔地后退,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脚下却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抹橙黄被压在凌乱的药盒下,勾起了她一丝模糊的记忆。
舒澄捡起,那是一本老旧的作文簿,封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南市实验中学,初三一班,舒澄。
颤抖的指尖翻开,里面是她初中时写下的稚嫩文字,每一页磨损的折角都被展开、压平。
不远处,躺着一个开敞的木匣子。
舒澄恍然想起,那是刚结婚时,她曾在他书房翻到过的那一只,上了锁。如今匣子翻倒在地上,锁扣断裂,像是被人生生暴戾地扯开。
地上还散落着许多小东西,有些被压在药盒下面,舒澄半跪着一样、一样捡起来。
浅粉色的自动铅笔;用了一半的、贴着卡通画的橡皮;断了的蝴蝶结发圈;她的中考准考证,上面贴着证件照的地方却空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干硬的胶水印……
很多东西,她早都记不清了。
除了那只小小的毛绒挂件,是一只很可爱的小兔子,她高中时曾挂在书包上很久,特别喜欢的。
但高二那次去港城游学时,和同学穿梭在繁华热闹、人挤人的维港,不知是何时蹭掉,去时还在,回来时就找不到了……
那晚去了太多地方,根本不知道掉在哪里。
后来姜愿见她难过,又买了其他新的挂件送她,这件事也就淡忘了。
此时,那只大眼睛的小兔就落在地上。
而那时隔经年依旧没有一点泛黄、明显被人悉心洗过很多次的雪白绒毛上,溅着星星点点的、刺目的红色。
是贺景廷刚刚咳出来的血。
这一夜,如果不是被她撞见,他就这样守着她小时候的东西,用药物和烈酒来催眠自己,疯狂地渴求能看见她的幻觉……
舒澄怔怔地将小兔子捧起,指尖掠过绒毛,想要将血迹擦去,却早已干涸,怎么都抹不掉。
沉重的疼痛快要将她压垮,心脏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她再也忍不住地将脸埋进掌心,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舒澄哭到精疲力尽,连抽噎都失去力气,才恍恍惚惚地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