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昏厥(3合1)(第6/7页)
贺景廷身上是一如既往彻骨的寒凉,他的拥抱却那么温暖、踏实。
他低沉轻唤:“澄澄,有我在。”
泪水一瞬决堤,默默地肆意滑落,洇湿男人柔软的大衣领口。
直到舒澄埋头在他怀里,哭到有些缺氧,闷闷地吸着鼻子。
贺景廷没有去看她满脸狼狈的泪水,而是轻轻俯身得更低,让她下巴抵上他肩膀,得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而后,再一次牢牢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贺景廷温柔地理顺她蹭乱的长发,什么都再没有说,只是用一个对于他高大身躯不太舒服的姿.势,一直稳稳地环住她,托住她。
舒澄静静地沉沦在这个拥抱中,如潮水般的安全感将她包裹,填满心中每一丝虚无的缝隙。
泪迹干涸在脸颊,情绪泛滥过后,她变得好平静,就像浸泡在温水里,连指尖都是绵软的。
如果说,母亲是她幼时模糊的幸福幻影,外婆是她温暖的牵挂与栖息地,小猫是她心底那份投射爱的柔软……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贺景廷是第一个带给她依靠和安心的人。
他的爱意如蜜糖,如砒霜,让她上瘾又没法戒断。
舒澄就这样久久地倚靠着他,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
耳边传来遥远的轮船鸣笛声,行人们来来往往的笑谈,树叶飘落在地,江水缓缓流淌,一切都变得好安静。
直到贺景廷脊背弯得越来越低,身体渐渐向她倾倒下来,远超过了拥抱的范畴。
舒澄后知后觉他的不对劲,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可他的臂弯如铁箍一般牢牢紧绷着,近乎僵硬,没法撼动一分一毫。
“贺景廷?”她莫名地心慌。
男人没有反应,下巴磕在她颈窝,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断断续续的,仿佛有什么堵塞在胸腔深处。
舒澄艰难地抬手,只摸到他颈侧一片冷汗淋漓,早已湿透了领口。
她倒吸一口冷气,用力去扳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半晌,贺景廷的肩膀终于颤了下,臂弯极其缓慢地松开一点,浑身却像失去了筋骨般,更重地朝她倒下来。
舒澄差点没能撑住他,声音都发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贺景廷,你跟我说,哪里难受?”
耳边传来女孩焦灼的喊声,隐隐透过贺景廷混沌的神志,将他从昏黑中强拽回来。
胸口早已失去知觉,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剧痛却还是几乎将他撕裂。
他呼吸一梗,本能强压下溢出喉咙的闷哼。
输液管里明明还有药,怎么会……这么疼。
“没……我没事……”贺景廷眉心紧蹙,苍白的唇微微蠕动,却只艰涩地挤出几个模糊音节。
怕压到怀里的人,他竭力地想要直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地颤栗、发软,越来越重地往下坠。
血腥气咽不去地往上翻涌,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讯号。
他该尽快离开这里,哪怕倒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贺景廷想要咬破舌尖保持一丝清醒,牙关却打颤到没法合拢,薄唇脱力地微微张开,几乎是在一下、一下微弱地倒抽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将指骨抵进心口,像以往那样暴戾地夺回身体的支配权。
碾进去的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锥心刺痛却直冲上头顶,将灵魂都灼成灰烬。
“呃……”
他眸光彻底散了,指尖垂落下去。
听到耳边那一声痛苦到极致的轻吟,舒澄的心也随之被揪紧,抱着贺景廷软栽下来的肩膀,害怕得快要上不来气。
分明刚才他还那么紧地抱住她,身躯如同坚不可摧的高墙……
更让她心悸的是,以前他也生病过、难受过,却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甚至不曾流露出一分痛苦,就无声无息地昏了过去。
“贺景廷,你醒醒,你别吓我好不好……”
舒澄声音都颤,用尽全力撑住他下滑的身体,艰难地扳过他湿冷的脸颊。
只见贺景廷面色青白如纸,双眸湿淋淋地半阖着,瞳孔涣散开,早已意识迷离。
可他还在不断地发抖,时不时近乎抽搐地一僵,幅度越来越微弱,像是已经快要超出身体能承受的界限。
“贺景廷!”
舒澄大脑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陈砚清打电话,却忽然察觉到手指上异样的潮湿。
她定睛,昏暗的夜色中,刚刚扶着他胸口的指尖上,竟沾染了薄薄的鲜红——
是血,又不似血液浓稠,似乎混着其他稀薄的液体。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