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昏厥(3合1)(第5/7页)
许久,舒澄终于回神地动了动,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拢好。
贺景廷轻声说:“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他实在不放心将她送回去,让她如此伤心的时候一个人待着。
“我不饿。”
沉甸甸的思绪堵在心里,她没有一点胃口。
贺景廷又问:“那去江边吹吹风,走一走,好吗?”
这一次,舒澄没有拒绝。
她默许了他调转车头,驶往滨江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缓缓停在路边。这里远离最热闹的滨江中心商圈那一段,初冬晚上,人并不多,静谧而开阔。
越过江水,远望见对岸的高楼大厦、灯火璀璨。
舒澄抬步走向江边,夜风吹乱她的头发,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终于带走一丝难言的闷滞。
而她身后,贺景廷熄灭发动机,撑住车门的手指紧了紧,才迟缓地迈下脚步。
他背过身,极用力地按了按胸口,低下头急促轻喘。
手指摸进大衣,一袋透明的药液卡在内袋,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右侧锁骨下的滞留针流入血管。
止疼药明明还有不少,怎么会疼得这么厉害。
贺景廷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肩头沉了沉,屏息一下子将滴管流速调得最高,这是平时陈砚清从不允许的速度。
止痛剂猛地汹涌,他心跳一瞬加快,砰砰砰地砸下去,气息紊乱起来。
但好在几秒之后,疼痛就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阵难忍的心悸。
贺景廷咬牙缓了缓,再抬眼时,舒澄的背影已经越来越小,她似乎注意到他没跟上,回过头来,远远看着他。
不想让她发现异样,他再次攥拳碾了碾心口,便直起腰身,关上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漫步在江边,夜风拂面。
路过一家饮品店,贺景廷只买了一杯热饮,递给舒澄暖手。
她没接,于是他回身又买了一杯。
舒澄这才接过,薄薄的热气从杯口氤氲,暖意染上冰凉的指尖。
奶茶有些烫,她时不时小抿一口,身旁男人却只是拿着,并没有喝。
走了一段,舒澄明显感觉到,贺景廷的脚步变慢了,甚至偶尔跟不上她的。
她看了看他的腿,上个月还在坐轮椅,此时已看不出明显的伤。
舒澄问:“你的腿好些吗?”
他说:“不碍事了。”
但她还是提出:“我有点累了,坐一会儿吧。”
于是两人就近找了一条长椅坐下,椅子并不宽,她的肩膀轻蹭着他的手臂,温存的气氛在沉默中蔓延。
漆黑的江面上,不少游艇亮着灯穿梭,留下一道道水波。身边偶有行人经过,晚饭后遛狗的老人,三三两两说笑的年轻人,还有……
舒澄的目光定格,远处是温馨散步的一家三口,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小手上戴着毛茸茸的手套,同时牵住两边的父母,时不时轻晃着,脚步那样轻盈。
她忽然又停住,撒娇似的不愿走了,朝父亲伸开双臂。
母亲笑着拽她,而父亲说了什么后,还是无奈而宠溺地笑着,将她抱起来,靠在肩上。
这次,父亲一手抱着她,一手牵住了母亲。
舒澄不忍再看,无言地垂下了目光。
没有人会不渴望爱,尤其是来自血缘的温暖,世人都歌颂父母之爱,可偏偏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即使一次次受伤,伤口结痂后,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博一回。
心怀侥幸,找无数借口。
直到遍体鳞伤,才能真正心死。
舒澄望向漆黑的江面,眼眶不禁有些潮湿,随着长睫轻眨,落下一抹温热。
夜风吹走了些许沉重,却无法抹去心底积年的伤痕。
贺景廷无声注视着女孩单薄的侧影,只见她飞快地胡乱抹了下脸颊,偏过头去,肩头却仍轻轻颤抖。
他的心仿佛也被一双手紧紧攥住、碾碎,疼得不能自已。
江边枯叶随风零落,水波荡漾。
身后偶有行人来往,舒澄故作平静地眨了眨眼,想要将泪水强忍回去。
这时,却忽然有一只手拢上她的肩膀,将她带进身后的臂弯。
力道轻柔而平稳,她轻易就可以挣脱。
可当贺景廷身上清冽的气息靠近,当他掌心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触上她的肩头……
舒澄心尖蓦地一软,浑身都泄了力气,放任自己轻轻地靠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她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对那专注而灼热的目光回以对视,脸颊紧贴他胸口,只觉世界刹那安静下来,隔绝了所有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