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沉沦(2合1)(第4/6页)
每次提起沈家,他都会竖起满身的尖刺,用尽残忍的词汇,扎向别人,也扎向自己。
她温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沈玉清和吴顺?信达集团拆迁的事,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吗?”
就在前几天,信达集团传出消息,要在南市丰城县新建分部大厦,选址就正好在沈玉清家的小区。
以前这是房价极低的村中村,沈玉影就是从这里考出去的,沈家世辈扎根在这块贫穷的片区,少说有七八处院子。
风声一经流出,房价已经飙升,日后拆除更会按面积分到一大笔钱和房产。
舒澄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云尚以多家子公司的名义背后投资了这一项目。
沈玉清他们不懂,只看得见信达集团这明面上的四个字,可她一打听,就知道虚实。
话音落下,贺景廷久久地沉默。
无边夜色中,唯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穿透树枝,在他身上落下绰绰的树影。
碎影随风微微晃动,仿佛弥漫的潮水将他吞没。
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微微收紧。
舒澄轻声说:“这样他们永远不会落你的好。”
“不必。”贺景廷短促道,压抑着沉重的喘息,闭了闭眼,“这本来就是我欠的。”
这一晚上,她问了很多个为什么,他终于给出了第一个答案。
说完这句话,男人无力地向后轻仰,疲惫如夜色将他浸湿、润透,侧影显得那样苍白。
舒澄心头一颤,有什么臌胀的东西被扎破了,酸涩的暖流蓦地涌向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从沈家安倒下的那一天,到如今这一个多月,桩桩件件,许多画面浮现在眼前……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可以暗中包下游艇,可以用拆迁来让沈家天降横财,却不能流露出一丝关心,甚至不能多停留一个眼神。
刻意用最残忍的言语,最冰冷的外壳,生怕让任何人觉得他释放善意。
而至于最好的治疗药物、英国权威的专家团队,以及那笔能拿到明面上的抚养费,都必须是在“合理偿还”的范畴中。
仇恨,对于贺景廷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漫长的钝痛,习以为常的,伴随着心脏跳动、每一次呼吸的知觉。
失去它,就像把血液从身体里抽干。
因此,他也认为别人不能失去它。
“不是你欠的。”舒澄有一丝哽咽,轻轻地摇了摇头,“是贺正远欠的,跟你没有关系。”
尾音那么清软,温柔得像是一层薄纱落下。
贺景廷肩头一颤,却没有依旧看她,眼神直直地失焦在前方的黑夜中。
而后,忽然剧烈地喘息出声,他像是再也没法抑制住疼痛,右手死死攥住心口处的衬衫,揉成一团,重重地抓挠。
指尖陷进皱乱的布料,手背青筋暴起。
不是的……
如果不是他贸然去找沈玉影,贺正远和宋蕴不会那么快注意到她回南市。
至少,至少那个孩子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而她会有一个真正的孩子,一个全家期待着出生的孩子……
“你不明白……”
男人的肩膀近乎反弓地挺直,仰陷在椅背中僵了僵,十几秒后,极其缓慢地弯了下去,抵在方向盘上颤栗。
舒澄从没见过贺景廷如此脆弱失态的样子,心尖揪得快要颤抖。
到底是什么样的往事,让他难以自控到这种地步?
她喃喃问:“你不说,我怎么会明白?”
痛到了极点,贺景廷想就这样掏进去,将心脏抓碎,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脱。
他几乎听不清女孩的声音,快要被这一阵剧痛完全卷进去。
“呃……”
意识有一瞬的抽离。
一声极轻的痛.吟从喉咙里溢出,近乎于叹息,又颤得让人心悸。
贺景廷整个人如同游离于虚无,意识混沌地簌簌发抖。突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
那温柔的触感,只有很轻一点,却勾住了他快要飘走的灵魂。
浑身的血液重新落进心脏,知觉从指尖一点点被抽回来。
舒澄不知何时解开了安全带,倾身越过中控台,用手拉住了他不断压进心口的拳头。
这一刻,她心疼得不能自已,或许是夜色太过朦胧,或许是醉意侵占了理智。
她不能再看他这样伤害自己。
“贺景廷。”舒澄眼眶湿润,柔声问,“让他们知道你的好,也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