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灰烬(2合1)(第5/6页)
……
接近晌午,市中心的街头车流不息、愈发热闹。
路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舒澄刻意无视它,走向另一侧站定,打开叫车软件。
贺景廷走过来,光是短短几步路,那俊朗的面孔、强大的气场,就已让路人纷纷侧目,甚至已有人的镜头悄然对准。
他低声问:“你要去哪里?”
她不答,早摸准他的套路:“我打车走。”
“你腿伤还没好,这个点不好打车。”他仿佛只在陈述事实,语气不容拒绝,“让钟秘书送你。”
“不用。”舒澄态度坚决。
贺景廷的脚步却没有挪动半分,在室外暖光的照射下,面色竟比方才看起来还要差几分。
又问了一遍:“回澜湾半岛?”
他实在不放心,她腿还伤着,怎能一直站在这里等车?
两个人僵持,钟秘书已适时地将车开到面前。
男人一双黑眸定定地锁住她,似乎误解为她不想同乘:“让他送你回去,我不上车。”
“我要去出入境管理局。”
她即将出国,远赴意大利。
舒澄还是说了,视线落在他脸上,似乎想寻找哪怕一丝裂缝。
而贺景廷神情未变,只淡淡地点了头:“好。”
——他果然早就知道。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也不想再争,点了点头,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上去、关门。
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上了一辆网约车。
贺景廷低声吩咐:“送她到出入境管理局,再接她回澜湾半岛。”
钟秘书面露犹豫:“贺总,陈医生……”
“按我说的,不必告诉他。”
话音冷冷落下,钟秘书不敢再多半个字,毕恭毕敬地回到驾驶座。
贺景廷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车窗上,似乎还想再看一眼女孩的样子。
可后排是极私密的防窥玻璃上,冰冷的窗子上,始终只有自己的倒影。
而舒澄坐在车里,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那如有实质的锋利目光,带着深深的压迫感,仍让她不自在地低下头。
风吹动树叶,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很快,传来发动机的嗡鸣。
开车的一瞬间,舒澄心头却猛地涌起一阵酸楚。
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扑向干涸的堤岸。
从今往后,他们再见只是路人了。
她急切地抬眼,只看见贺景廷的身影一闪而过。
再无论如何扭头,那块视野被路边茂盛的梧桐树挡住,都再也看不清了。
宾利缓缓汇入车流,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贺景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久久没有动一下,宛如一座腐朽的雕像。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已经快感觉不到疼了,哪怕胸口的湿润早浸透纱布和衬衫。
贺景廷是强撑着从医院出来的,却不想再回到那里。
意念中只有一个地方,让他饱含眷恋。
出租车在御江公馆前停下,他如行尸走肉般地走进电梯,输入密码,“滴”地一声大门弹开。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刺眼。
玄关柜上,她的那串钥匙静静挂着,连最喜欢的那颗毛绒兔子都没有摘。
他依次走进餐厅、衣帽间、浴室,什么都没有少,哪怕是一根项链、一瓶卸妆水。
就连在奥地利时,她一直戴着的那对蓝宝石耳钉,也被取下来,整整齐齐地搁进首饰柜。
就如她所说的,她什么都不要了。
浴室里,她常用的那只干发帽仍挂在架子上,浅粉色、毛茸茸的,两只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
贺景廷眼神空茫地看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将鼻尖埋进去。
只剩下淡淡洗发水的蜜桃香,早已没了她的气味……
这个家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还在,却又都消失了。
男人极轻、极浅地呼吸,鸦羽般的眼睫垂下去,仿佛已经疲倦到骨子里。
他径直回到卧室,没有拉上窗帘,就那样合衣躺进了柔软的被子。
眼前一片模糊,光影如同水面上跃动的波纹。
忽然,贺景廷像想到什么,艰难地支起上身。
西装外套蹭过床单,留下几道刺目的血痕,他视线掠过,丝毫没有停留,只落在床头那瓶薰衣草喷雾上。
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但又脱力地没能抓紧,喷雾瓶“咚”地一声,滚落到地板上。
他怔怔地看了几秒,固执地从床沿探身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