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灰烬(2合1)(第3/6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快二十分钟,他仍没有回来,拍个证件照需要这么久吗?
直到她拿起手机,准备打去电话,他才姗姗来迟。
“久等。”
贺景廷推开门,将两张刚刚洗好,还轻微发热的单人照片递来。
他步伐略有不稳,指尖撑在桌上微微泛白,极缓地坐下。
舒澄问:“这样材料就齐了吗?”
“没问题了。”
登记员点头,将二人厚厚一沓证件、表格一一对照,又照例按流程问了几个问题。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的吗?”
她利落答:“是的。”
身旁却久久没有出声。
舒澄疑惑地望过去,才发现贺景廷的脸色异常苍白。
他脊背微弓,小臂撑在桌面上,一手捂着嘴,正在极闷地喘息。
喉咙深处,发出近似轻咳的杂声,肩膀随之紧绷耸动,混着重重的抽气声,听得叫人心悸。
像是丝毫没听见问题,眸光虚虚地低垂着。
登记员声音大了些:“贺先生?”
贺景廷这才恍神似的,涣散的瞳孔颤了颤,抬起头。
他反应迟钝:“嗯?”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吗?”登记员耐心重复,又问,“您还好吗?如有身体不适,建议您先就医或休息。”
只见贺景廷艰难地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快喘不上气来,轻吐出几个字:
“是的……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登记员见状,叫同事倒了一杯温糖水来。他接过抿了两口,就闲搁在桌上。
舒澄困惑,低血糖不多喝几口吗?
而后他合眼缓了一会儿,面色虽不见好,却也理了理西装,端坐起来。
“好多了,请继续吧。”
登记员征询地看向舒澄,她也点头。
又简单对离婚协议里几个细节做了核实。
这些之前赵律师都已列得详细,没什么改动的余地,只是过流程罢了。
结婚只是双方户口本一交,两条生命就此纠缠、融合在一起。
离婚时琐碎却太多、太细。
就像孩子玩的橡皮泥黏在一起,要彻底分割,说是抽筋剥骨也不为过。
终于走到最后一步,登记员毕恭毕敬地,将申请书递到两人面前:
“好的,请二位再次确认:在离婚登记申请书上签字后,离婚即刻具有法律效力,不得反悔。
如无异议,请在指定位置签署姓名和日期。”
舒澄点头,深呼吸几秒,执笔在落款处郑重地签上了名字。
再抬头时,却见贺景廷仍停在原地,钢笔静静地搁在桌上,没有伸手去拿。
他漆黑的双眸微垂,呼吸得轻而急促,攥拳搁在桌沿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许久没有反应,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贺先生,您看起来不太舒服。”登记员关心道,“离婚登记需在双方完全自愿且清醒的状态下办理,我们建议暂停流程,您可以随时在身体恢复后重新预约。”
暂停流程,重新预约?
舒澄敏感地捕捉到这几个词,心瞬间沉了下去。
人一直都好好的,一到签字就突然病了?
她不禁想起那两颗湿粘软塌的退烧药,雪山上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药瓶,还有刚好露在大衣领口外的病服边缘……
许多不好的回忆和情绪纷至沓来,涌进脑海。
这一套装病的戏码,什么时候才能用够?
舒澄望着他苍白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别装了,签字吧。”
话音落下,男人肩膀轻微的颤抖顷刻停住。
登记员也顿住,看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探寻和淡淡的责怪。
看来,她成了向一个病人施压的坏人角色?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舒澄眼眶泛红,固执地别过头去,谁也不看。
视野蒙上一层淡淡的朦胧水光。
身侧,传来贺景廷低哑的声音:
“不碍事……我现在,具备民事能力。”
刚刚又在洗手间注射了两针,为什么还是止不住痛?
冰冷的钢笔执在指尖,已麻木地失去知觉。
血液像灼了火一般,从四肢百骸冲向胸口,心脏如同被一双大手紧攥撕碎,痛到无声颤栗,灵魂都快要抽离。
唯有意志强撑着,吊住一丝清明。
手背青筋暴起,他如提线木偶般签下名字,最后一笔失了力道,歪斜地勾出去。
这一笔落下,久久沉默的舒澄,心尖竟也跟着一颤。
迟来的酸楚,比自己签字时更甚。
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头将长发拨到耳后,下意识掩去神色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