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灰烬(2合1)(第2/6页)
“当然。”工作人员将花瓶拿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传来开门的轻响。
男人一身端正挺拔的深灰色西装,缓步走入,而后回身轻轻合上门。
室外光线刺眼,落下绰绰的阴影,遮去他大半神色,叫人看不真切。
唯有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一进门就不曾移开。
视线相对,舒澄触电般垂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细小的灰尘微粒在阳光中飘浮。
贺景廷轻咳,嗓音略微低哑:“抱歉,来晚了。”
她轻轻摇了下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不算晚。
除了登记员的座位,只有这一条实木沙发。
他在她身旁落座,高大的身影压迫感依旧,西装衣摆锋利,似乎轻蹭过她裸.露的小臂。
舒澄不自觉放轻呼吸,往旁边移了半寸。
而不知是否错觉,那清冷的檀木气息之外,似乎混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一闪而过,她来不及分辨,就被桌上红茶氤氲的香气盖过。
气氛陷入搅不动的沉默,所有微小杂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外边马路上汽车驶过的轰鸣,楼下办事大厅的隐隐喧闹,初夏枝头的清脆鸟鸣……
贺景廷的气息微重,薄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她适时地拿出手机,低头继续翻阅资料。
他便没再开口。而平日里生意场上最注重礼仪的男人,第一次坐下时没有解开纽扣,外套腰部的边缘随之压出几条褶皱。
好在几分钟后,走廊上就传来节奏平缓的脚步声。
登记员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他利落地解说流程、检查证件,拿出两份空白的离婚登记书,递到两人面前。
舒澄执笔,将资料一行行填好。一笔一划落下,心头竟是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一种仿佛置身事外的虚无。
笔尖在纸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低头时,长睫微垂,落下一个自然的弧度。
侧脸白皙,粉唇在认真书写时像往常一样轻抿,美到不染尘埃。
几缕乌发从肩头垂下,落在洁白的雪纺衬衫上。那柔软的丝料在照射下,透出一层朦胧的晕影。
余光中,让贺景廷几乎分不清,是阳光晃眼,还是已经疼到眼前眩晕。
但愿那三针背着陈砚清打下的止痛,还能多维持一会儿药效。
他执笔的骨节青白,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稳住笔尖,在纸上书写。
舒澄写得快,先停了笔,将登记表向前推了推,看见身旁那位才刚填到一半。
忽然,登记员说:“贺先生,您的材料里少了两寸的单人免冠照片,需要补齐才能办理。”
话音未落,舒澄已本能地蹙眉。
他向来严谨,平时上亿的项目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这么关键的照片也能忘记?
贺景廷缓缓抬头,察觉到女孩脸上淡淡的不悦。
那清秀的眉轻拧,像一根冷针,直直刺进麻木的心脏。
她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了吧。
“抱歉。”他问,“可以现场补拍吗?”
登记员答:“当然,请您直接上三楼,去照相室补拍,现场就可以冲洗。”
“好。”
他撑着木桌站起时,身形微微晃动,又很快稳住。
听到这个回答,舒澄终于神色稍松,点了点头。
背过身,贺景廷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像是自嘲,而又更似悲哀。
如果他真想拖延离婚,直接昏倒在这里,岂不是更快?
前天凌晨,胸壁血管撕裂,突发腔内出血,紧急手术止血……
这几天,若非他实在病得昏沉,绝不会遗漏如此简单的东西。
左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快要超过能够面不改色的程度,细细密密地朝上蔓延——
这不是个太好的征兆。
大门合上,舒澄这份登记表已经填完,她无所事事,望着窗外的街头出神。
忽然,目光落在一对刚从楼里走出的年轻夫妻身上。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白衬衣,笑意融融地将头凑在一起,拍下手拿结婚证的合照。那抹红色,在初夏的绿意中,显得那么显眼、漂亮。
去年初秋,她和他也是在这里领证的。
当时是什么感觉?
已经忘记了,别说亲密的合照,她甚至说话都还不敢与贺景廷对视……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宾利驶向机场,她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松一口气,默念他最好能多出差几个月,千万不要回来。
想到这里,舒澄眼中泛起一丝清浅笑意,笑当时那个懵懂又天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