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昏倒
隔日清早, 便有医生来为周秀芝重新做检查,钟秘书更是请护工收拾好行李,将所有随身物件, 甚至是用惯的枕头、茶杯都打包提前送过去。
贺景廷一如既往, 将所有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却没有再打来一个电话。
转院当天, 医院里涌进了不少金发碧眼的白人面孔,引得其他病人和家属侧目纷纷。
舒澄怕外婆起疑,提前向她铺垫:“这是南市中心医院和国外研究所联合诊疗的项目,他们在进行临床试点,但您不用担心,这些技术和设备在苏黎世都已经非常成熟了。”
周秀芝轻叹:“这件事, 麻烦小贺了吧?”
即使在病床上, 她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德国HC医疗牵头苏黎世医学中心,如今心血管病研究所刚一落地,就留有一张宝贵的试点床位,绝不是孙女能凭一己之力做到的。
而云尚集团上半年刚成为其重要股东。
舒澄无法反驳, 只好支支吾吾道:“嗯……大哥是从中帮了忙。”
这个称呼有些别扭,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代外婆谢谢他, 你……”周秀芝眼神复杂,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推门而入的德国医生打断。
临行前,护士细致地检查体征, 心脏监护仪器上的曲线平稳起伏, 却压得舒澄心里沉甸甸的。
“为减轻转运途中的心脏负荷,我们最好对病人进行轻度镇静。”德国医生的话通过翻译人员转述,递上知情书,“家属如果同意, 请在这里签字。”
舒澄接过,整整两页纸,密密麻麻的德语原文下附着翻译,字句生硬,夹杂着难懂的专业术语。
她有些不安:“镇静,就是要用麻醉药吗?会不会让人昏迷?”
医生耐心解释:“只用到小剂量的咪达锉伦,起到缓解紧张、稳定氧耗的作用,部分病人可能会有嗜睡反应,这是正常现象。”
舒澄还想再追问些什么,翻译却已被另一侧的李主任叫走,协助沟通转运细节。
苏黎世是德语区,周遭尽是医生们陌生和急促的低语,在她耳边像是模糊的嗡鸣。
病房里,转运仪器和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断涌入,将本就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舒澄捏紧了纸边,指节泛白,耳边碎发轻垂,徘徊的娇小身形显得那样单薄。
忽然,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这片混乱中带离。
熟悉的微凉蹭过皮肤,舒澄蓦然抬头——那抹冷灰色的高大背影就在眼前。
脚步在清冷的走廊边停住,恰隐在无法被看见的角度。
贺景廷转过身。他与医生一样戴着浅蓝的医用口罩,高挺的鼻梁上,露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此时目光落在她脸庞,晦暗不明。
腕间的力量悄然消失,轻浅而克制,顺手将知情书接过去。
他眉头微蹙,视线落在纸上,一行行扫过:
“哪里不懂?”
舒澄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他不是前天还在瑞士吗?
从苏黎世到南市,九千多公里横跨欧亚大陆,一周仅一趟的直飞航班,也至少要十二个小时。
是为了她回来的吗?
仰头看着男人熟悉的侧影,舒澄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像飘在云里,一时忘了刚刚想要问什么。
其实,她并非不相信医疗团队的专业决策,只是看着外婆身上的管子一根根从庞大的仪器上撤下,那种生命被抽离的恐慌,让她没由来地想抓住些什么。
贺景廷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女孩苍白失措的脸庞上,眸色更沉。
“外婆的各项体征都符合标准。”
他将水笔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她的,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低叹道,“这样的转运,他们已经成功完成过上千次,风险是很低的。”
他沉稳的嗓音像是安定剂,让舒澄慌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医生,回头时,贺景廷依旧站在原地。修长而立,身上仿佛还带着阿尔卑斯山冷冽的风雪,和一丝难以掩盖的疲惫。
许久未见,舒澄心跳莫名慢了一拍,随即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影,像是怕被看穿心中情绪。
她小声问:“你还要回苏黎世吗?”
“暂时不用。”
舒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翼,像是想抓住些什么:
“那你……晚上回家吗?”
“今晚飞北川,顺路过来看看。”
贺景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一件与她无关的公事。研究所落成的第一批病患入院,云尚作为投资方,他到场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