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3页)
入夜,宫中麟德殿举行夜宴,大殿之中烛海煌煌,炭火融融,暖香氤氲如春。
皇帝与皇后坐在上首,金碧辉煌的灯光里,皇后被华丽的衣冠和白腻的妆容装饰着,好像一尊雕像,找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
宴上气氛并不轻松,叶怀吃了些酒暖暖身子,有官员谢他白日帮忙,这会儿也来敬酒。酒喝的急,上头就快,不一会儿叶怀就有些受不住,一个宫人扶着他出去更衣。
酒过三巡,宫廷舞乐结束之后,殿中众人举起酒杯,由景宁长公主带头,敬贺皇后凤体康和,华诞祥瑞,福寿永续。
上首的皇后端坐着,却没有说话,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她终于伸手把酒杯拿起来,确实望向皇帝,“这杯酒,臣妾敬陛下。”
皇帝端起酒杯,温声道:“皇后身体不好,少饮些酒吧。”
皇后摇摇头,“这杯酒,一定要敬陛下,求陛下给臣妾解惑。”
皇帝微微一顿,“什么?”
皇后站起身,灯烛的阴影在她身上摇晃,摇摇欲坠的,好像她撑不起这一身的华服。
“我想问问陛下,为什么太医院的脉案中,一份写我身体康健,一份写我体有金石燥毒。”皇后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殿中,“为什么怀胎九个月,每次请脉都是平安,偏偏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
皇帝面色微变,他把酒杯放下,“皇后病了,下去歇息吧。”
皇后扬手扔掉酒杯,“我没有病,我好得很!是你,是你给我下毒,害我孩儿早夭。我与我的孩儿,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棋子,你扳倒了郑观容,你不再需要我们了,所以你害死我的孩子,除掉我的父亲。陛下啊陛下,你就是这般为人父,为人君的!”
“闭嘴!”皇帝暴怒,“来人,把皇后带下去!”
皇后摔掉了头上的凤冠,一头青丝里夹杂着半数斑驳的白发,她从衣袖中抽出一支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抵着皇帝的脖颈。
太监惊慌失措,殿内的侍卫围在两边,只是不敢上前。
景宁长公主在阶陛之下不远处,“皇后娘娘,千万别冲动。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刺杀陛下是诛九族的大罪,就是为承恩侯府还活着的那些人,也不可犯下此等大错。”
“误会?”皇后冷笑,她拿着匕首逼近皇帝,“有误会吗,陛下,你告诉我,我误会了什么?你敢说你没有给我下毒,你敢说孩子不是你害死的?”
“你总说郑家人心狠,难道你不是郑家人,难道你没有流着郑家人的血?要说心狠,谁能比得过你!”皇后声声泣血,质问皇帝。
皇帝在某个瞬间被某一句话击中,倏地沉默下来。
这沉默几乎表明了皇后说的全是真话,景宁望着皇帝,满眼难以置信。
殿中被这番话惊住的不止一个,景宁却忽然闻道一股清油的味道,窗外火光闪烁,那不是灯烛的光亮,是熊熊燃烧的殿宇。
门紧闭着,火光越来越近,朝臣与宗亲一下子慌了,呛人的烟气盖过了浓重的宫香,已经在宫殿里蔓延。许多人受不了这一整天的折腾,面色憋得青白,激烈地咳嗽起来。
皇后看着这些人,大笑起来,“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的君,杀子杀亲,你们侍奉的就是这样的无道之君!”
“我要你们都去给我的儿子陪葬,”皇后回头看向皇帝,眼泪流了满脸,“你也得去陪他,你不去陪他,他一个人得多害怕。”
匕首冲着皇帝的心口扎下去的一瞬,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混乱的麟德殿,传到皇后耳中。
殿门大开,郑太妃走进殿里,身后的禁军一半去灭火,一面围到殿内,将上首皇帝皇后二人围住。
她身边站着叶怀和郑观容,叶怀抱着婴儿,看向皇后,“殿下,你的孩子没有死。”
看到郑观容,满殿的人或惊或恐,皇帝睁开了眼睛瞪着郑观容,看他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像一场噩梦。
婴儿还在哭,叶怀抱着孩子往前走,绕过禁军,一步步靠近皇后。
皇后还握着匕首,可是眼睛却紧盯着叶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啼哭声落在母亲耳朵里,会有所感应吗,叶怀不知道。
郑太妃向皇后解释,是如何用死胎换掉了皇后的胎儿,又是如何秘密运出宫去的,宫廷秘辛在大庭广众之下解开,殿里的官员和宗亲只恨不能剜掉眼睛,割掉耳朵。
孩子递到皇后面前,皇后再也忍不住,丢掉了匕首,将孩子抱进怀里。
总是哭泣的孩子见到母亲的那一瞬间,忽然不哭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只一眼,皇后就确认这是自己的孩子,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