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2页)

叶怀站定,躬身行礼,“拜见太师。”

郑观容回过身,在椅子上坐下,一开口,仙人的气质全无,“政事堂里事务繁杂,你倒有心情在这里会客。”

政事堂事情再多,能让叶怀接触的其实有限,叶怀也不跟他辩这个,淡声道:“太师尚有闲暇,我怎敢说比太师还要忙碌呢。”

郑观容笑了一下,那种责问的语气消失了,剩下一点嗔怪和亲昵,“牙尖嘴利。”

叶怀垂下眼睛不看他,郑观容摆手叫他坐下,亲自给他端了一盏茶。叶怀坐在桌边的一张圆凳上,侧着脸,并不与郑观容对视。

郑观容想起他上次与叶怀同游曲江,还是在去年春天叶怀生辰的时候,今年春天郑观容巡边,错过了叶怀的生辰,再一转眼,二人就已经形同陌路。

“今日天气好,你陪我到曲江边走走吧。”郑观容站在叶怀身后,放软了语气。

叶怀不为所动,“我与友人已经逛完了,正打算回去。”

郑观容定定看了他两眼,心想这是为什么,他郑观容权倾朝野十数载,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没道理他最喜欢的叶怀不能如愿。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叶怀听他这话就想冷笑,“你最喜欢的不是我,是你的权势地位,从头到尾你最舍不下的,也只有你的权力。”

郑观容不以为意,“没有权力,你知道我是谁?又岂会向我俯首称臣。”

他感叹道:“你从前多可爱啊,多听我的话,握着我的手唤我老师,那一幕我一直记着。相比之下,你如今这样子太可恶了。”

叶怀有点忍不了,“太师年纪大了就少生气,觉得别人可恶的时候最好也看看自己。”

他说罢,推开门往外走,楼下柳寒山忽然大叫一声,又立刻想起楼上的人,把叫声憋了回去。

叶怀往楼下看,柳寒山在给江行臻变他从胡商哪里学来的戏法,被江行臻一下子抓到漏洞,他因此大叫,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和江行臻争辩。

身后传来郑观容的嗤笑,“身边跟着的就这些货色,你能成什么事。”

叶怀却示意郑观容看向一前一后走进来的郑季玉和辛少勉,嘲笑道:“郑太师身边人倒是多,可惜各怀鬼胎,不堪大用。”

他回头看向郑观容,“你还是多保重身体吧,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年轻力壮时还好,年弱体衰时又该如何呀。”

郑观容面色沉了下来,叶怀说完要往楼下走,郑观容忽然问:“我听说钟韫在打听谢照空。”

叶怀心里顿了一下,其实想想也能明白,钟韫能打听出谢照空的实际作为,难道郑观容会不知道。

叶怀回头看向郑观容,郑观容道:“谢照空其实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挪用些钱财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叶怀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么谈?”

郑观容沉吟片刻,目光与时刻关注这边的江行臻对上,冷笑一声,“都到了京城了江行臻还跟着你?让他滚。”

楼下的江行臻听不清楼上两人在说什么,他看到郑观容说了一句话,随后叶怀用不可理喻的神情看了他一眼,扭头往楼下走。

江行臻到底要管着一整个固南县,不能离京太久,叶怀给他准备了两架大车的特产,在一个清晨,送别了江行臻。

“京城是大人的故地,按说我不该多担心,”江行臻道:“但就这段时间看来,京城不比固南县轻松,大人要照顾好自己,多吃饭。”

叶怀道:“我晓得。”

“大人与郑太师......”江行臻看着叶怀,叶怀问:“我与他怎么?”

江行臻于是能够断定,叶怀是真的不知道他跟郑观容之间有多明显。

他是个聪明人,但在这件事上好像不太敏感,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感情特别浓烈的人,而仅有的那些爱恨,都已经被人占了去。

“其实大人与郑太师真的挺像的,”江行臻说:“压榨下属这一块。”

叶怀一愣,江行臻笑了下,冲他摆手,“走了。”

清晨的薄雾中,江行臻和马车的影子都渐渐消失,叶怀在琢磨江行臻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有点在意这个。

一回头,郑府的马车停在街口,青松殷勤走上来,请叶怀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