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2页)

“你与钟韫也有交情?”叶怀问。

京兆少尹道:“还不是为了这个案子,这也是个难缠的主。”

叶怀只好起身告辞,京兆少尹将他送出去,重新整了整衣服,预备接待钟韫。

等钟韫从京兆府衙门里走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叶怀站在街口,背对着人的地方,倚着墙,盯着脚下一丛野草看。

钟韫停下脚步,叶怀若有所觉,他站直了身子,看过来。

“案子怎么会落到我手里的,”叶怀道:“你这是在逼我。”

钟韫似乎是笑了一下,看向叶怀,“你不也逼过我吗?”

“我的老师一直告诉我,你并非全然的郑党,你有才能,做事也很正派。可我觉得,品德一定是高于能力的,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比一个庸碌的人更危险,”钟韫认真地看着叶怀,“你已经在学着郑观容的不择手段了。”

叶怀没有答话,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钟韫叹口气,没再多话,径自离开了。

叶怀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他回到衙署,堂中有个仆役打扮的人候着,柳寒山站在一边,见叶怀回来,仆役上前一步,道:“郑家有请。”

叶怀今日去过不少地方,郑家自然也该去一趟,他坐上马车,一路走到郑府。

郑家本家的宅邸比郑观容那儿要大,子嗣多,院子多,仆人多,这么一比较,郑观容家里简直冷清。转过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人工凿砌的奇山异水,叶怀终于在一个厅中见到了郑六爷。

郑六爷阴沉着一张脸,因为儿子入狱而焦头烂额,此时双眼浮肿着,更显憔悴。

“叶郎中,”郑六爷道:“请落座。”

叶怀行了礼,便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

“我儿子的卷宗,此时应在你手里吧,”郑六爷道:“这案子不能判。”

“大人,此案......”

“你不必说那么多,”郑六爷一摆手打断他,“只管去做就是了。十七是太师的侄子,他今日要是在京城,十七根本连京兆府大狱都不必待,一群宵小之徒,只会在背地里搞名堂!”

叶怀沉默一会儿,道:“郑齐玉毕竟踏死了人。”

郑六爷摇摇头,“这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把他从牢里弄回来。”

叶怀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什么,末了他垂下眼睛,语气冷了几分,“恕下官无能为力。”

郑六爷本就为郑十七的事着急,如今被叶怀这样拒绝,当即火冒三丈,“你个小小的五品官,敢这么跟我说话,没有我郑家,没有郑太师,哪有你的今日!你真是不识好歹,你——”

郑六爷指着叶怀鼻子骂的时候,郑季玉匆匆赶来,他拦下了郑六爷,道:“六叔,六叔,你别急,我来同叶郎中谈。”

郑季玉好说歹说把郑六爷劝走,叶怀站起身,神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郑季玉忙又拦住叶怀,让人上了茶,道:“我替叔父向叶郎中道歉。”

叶怀淡淡道:“侍郎大人怎么总在替人道歉?”

郑季玉顿了顿,脸上笑意有些无奈,“一个大家族,想拧成一股绳不容易,大家一荣俱荣,自然也要一损俱损。我想,太师应比我更能明白其中辛苦。”

叶怀听见郑观容的名字,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郑季玉亲自把茶递给他,“你应该察觉到了,这事有蹊跷。”

叶怀接过茶,却没应声。

郑季玉道:“清流此举只是以十七为引子,实际是想给我父亲扣上科举舞弊的罪名,倘若十七的案子真的判了下来,我父亲即使没参与舞弊,也脱不了泄露试题的罪责。”

案子牵扯到郑博,这就是神仙打架的范畴了,叶怀管不了,他只是担心最后矛头会指向郑观容。

“其实,十七的案子不是没有疑点,他人虽说轻狂,可是在弘文馆学了十多年,文采是连太师都认可了的。他中榜眼那份文章也是他自己写的,从动机上来说,他完全没有必要去偷看考题。至于拒捕伤人,”雅雅

郑季玉道:“那是他因吸了五石散而神情恍惚,踏死人应属过失。”

叶怀一愣,抬眼看向郑季玉,他想起钟韫说的那句话,不择手段的人比庸碌的人更危险。

“如此一来,这岂不是桩彻头彻尾的冤案?”

郑季玉听得出叶怀话中的讽刺,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被踏死的人家,我已经送了重金安抚,他家里老母和妻子两个,都已经搬进临街的新宅邸,小儿子如今是郑家义子,可以进学,来日亦能考取功名。单靠那个卖豆腐的小贩,几辈子也挣不来这样的前途。”

郑季玉看向叶怀,“你应该能理解吧,当日晚照楼,你不也选择接下赔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