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景宁长公主说要参加春闱,后来叶怀再去晚照楼,果然看见她穿着男装,和几个年轻士子作伴。长公主母家姓谢,于是便化名谢宁,像模像样地弄了个举子的身份。

她倒不怕在这里碰见叶怀,只是挤眉弄眼地要挟他不能泄密。

叶怀依照她的意思,装没看见不认识的样子,总归这件事叶怀没经手,到时候就是出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与景宁同行的几位举子,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差不多的年纪。一位周举子,人很沉稳,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京赶考,一位田举子,活泼非常,看什么都觉新鲜。还有一位叫谢照空,生的腼腆清秀,景宁挺喜欢他,对他最为亲近。

此时几个人凑在一块,正在商议该向谁投行卷。

主考官郑博所在的郑家,这几个人再不愿意去,周举子此前打听了,道:“尚书左仆射张师道,那是位桃李满天下的大儒,咱们这些读书人,不能不去拜谒他。”

景宁要了几样茶点,道:“老大人深居简出,很少见人。”

周举子知道景宁是京城人士,“钟韫钟拾遗怎么样,我听说那是个有名的清正君子。”

景宁跟钟韫不大熟,她想了想,道:“怎么不去找叶怀叶郎中。”

她身边,谢照空忽然激动起来,“我知道他,他有两篇惊世文章,我向往他已久,只是无从得见。”

景宁道:“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带你们去。”

春雨过后,巷子的石板路冲刷的干净,门口石阶长满了茂密的青苔,扎根在黑褐色的泥土里,越发显得苍翠欲滴。

叶怀听闻有客,从院里出来,打开门,抬眼就看景宁长公主那张笑脸。

他愣了愣,刚要说话,景宁就拱手行礼,“晚生谢宁拜见叶郎中。”

她身边几位举子也都行礼,向叶怀表明来意。

叶怀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觑着景宁那张笑脸,和煦地说:“快请进来吧。”

叶怀将他们引到外院待客的厅上,即刻命人去沏茶预备点心。景宁从进门开始就在打量整个小院,路过影壁,没几步就走到厅上,小厅虽古朴雅致,倒也看得出叶怀平时没什么客人。

几位落座后,向叶怀呈上各自的书卷,叶怀略寒暄几句,并没把行卷收起来,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看。

底下几人瞬间有种被老师考问的感觉,都紧张起来。

这几篇文章做得很不错,以叶怀的眼光来看,有的略缺火候,有的水平是够的,或是解得偏了,或许不得主考官喜欢,有些犯忌讳的言辞,叶怀直接就指了出来。

景宁也在认真地听,她身边自幼不缺名师,若有向学的心,随时可向张师道请教,就连郑观容这个大忙人,也曾教过她几节史课。

同谢照空几人认识之后,景宁才发现普通人想读书有多难,能找个举人做老师已经是挤破头,遇见曾做过京官的乡绅则是天大的机缘,更多人的老师甚至没来过京城,根本不知道朝堂什么风向,主考官什么喜好。

叶怀一篇篇看过,大部分都可圈可点,其中有一篇很对他的胃口,文风朴实清新,读完只觉口齿生香。

叶怀看了名字,做文章的人叫谢照空,是个腼腆清秀的年轻人,景宁很喜欢他,有向叶怀举荐的意思。

“这篇文章真是好,以我的水平怕给不出什么指教。”叶怀道:“如不介意,我再请名师来看。”

谢照空一和叶怀说话,脸上就激动地泛红,“自然不介意,大人请便。”

其他人的书卷叶怀也一并留下了,他让众人都留了地址,等他仔细看过,会把书卷一一送回去。

几位举子都有些激动,不管叶怀心里对他们的文章有何看法,他的做法至少表明了他是认真对待这些行卷的。

接着,叶怀封上一些礼物送给几人,都是些笔墨纸砚之类。几人谢过后,叶怀又交待了一些事情,譬如少去平康坊宴饮,注意身体不要感染风寒,及至考试前,每日读书不要懈怠。

“近来,一些浮浪子弟又兴起吸食五石散之风,此为大害,一旦发现,革去功名,就是天纵之才也定弃之不用。”

几位举子俱拱手称是,叶怀又叫了景宁的名字,请她留下来。

景宁看了看几人,道:“我马上就出来,等着我别走。”

其他人都走了,叶怀起身走到景宁面前,道:“殿下身份贵重,只身在外太过危险,就是乔装也当留几个侍卫。”

景宁摆摆手,“这里是京城,我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你就不要操心我了。”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叶怀,“我今天听你讲这些,真是受益良多,我的行卷你也要好好改,你等着看吧,我肯定会中进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