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天晚上郑观容还是放叶怀回去了,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将门前的雪扫清,扫出来一条路,墙角堆着没化掉的雪,在灯笼映照下明晃晃的亮。

到家门口,叶怀下了车,仆从送上来一个长匣子,里面是两幅裱好的画,一幅是兰花,另一幅则是九九消寒图。

仆从在叶怀面前躬身道:“家主说,留给您画着玩。”

叶怀嘴边抿起一个笑,不过转瞬即逝,他对仆从道了谢,转身进了家门。

正房的灯还亮着,叶怀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叶母正同聂香说着什么。

见叶怀回来,叶母问他怎么回来的这样迟。

叶怀一边解下狐裘一边道:“大雪阻路,马车不得过,这才回来迟了。”

叶母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皱着眉神情有些严肃。

叶怀问:“怎么了?”

聂香给了他倒了杯热茶,“你听说了没,西郊桑山上跑下来一个怪兽,跑进村子里嚎叫了一阵,叫声像雷鸣,当天夜里就下雪了。”

叶怀问:“可有伤人?”

聂香摇头,“那倒没听说,不过桑叶村的人都看见了,说那怪兽形似老虎,爪似龙,头上有冠,尾巴有三丈来长。今日西市的百姓们都在议论,不知是吉是凶。”

叶母神情有些不安,“凡有异象,皆为凶兆,你看吧,一定是要出事了。”

叶怀道:“我看不然,你不也听她们说了,野兽一叫,当晚便下雪了。这雪不止下在京城,太原因旱受灾,这一场雪也下在了那边,来年丰收有望,怎么不是好事。”

叶母听罢,思索一阵,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叶怀哄着叶母回去睡了,又同聂香道:“你多劝解着她,年纪大了,好胡思乱想。”

聂香点头称是。

叶怀没想到,这件事情不止在民间传言,居然愈演愈烈,被人拿到了朝堂上。

大臣围绕着此兽是吉是凶讨论了半天,还有人提议将桑叶村的人抓来审问,将桑山围起来抓捕凶兽。

小皇帝被几位大臣说的心有忌惮,迟迟未下什么定论。

散朝之后他与郑太妃将郑观容召进宫里,正儿八经地商议这件事。他们谈了什么不得而知,次日朝会上,郑观容一锤定音,说这是吉兆。

私下里,郑观容对叶怀道:“大惊小怪,难道真是凶兆就一头碰死不活了吗?只怕是有人借此生事。”

朝堂上虽不再谈论这件事,民间百姓们却还没停止,叶怀还没什么好主意的时候,刑部郑季玉正式走马上任了。

叶怀听到消息,便整了整官服,前去拜见。

路过柳寒山的屋子,他把柳寒山也叫上。柳寒山这人,说聪明极聪明,说笨也有点不开窍的意思。官署做事总是慢慢悠悠,磨磨蹭蹭,柳寒山不这样,他把公事做得很快,然后腾出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落在旁人眼里,好像他不用整天在叶怀面前表殷勤,叶怀还最看重他。于是一些人心里犯嘀咕,柳寒山却一点也没察觉。

这次去见侍郎大人,叶怀还是叫柳寒山,“你同我一块去见侍郎大人。”

“不是代侍郎吗?”柳寒山跟在叶怀身后。

叶怀睨他一眼,“你当着他的面就这么叫?”

柳寒山拍了下自己的嘴巴,“侍郎大人,侍郎大人。”

叶怀往前走,道:“这位侍郎大人新上任,还不知什么路数,不过我看他心里很有成算,你小心点,别惹了他的眼。”

柳寒山连连点头,两人到侍郎的厅上,辛少勉已经在那儿了,他是第一个来的,看起来和郑季玉相谈甚欢。

叶怀走上前去拜见,郑季玉忙扶住他,“叶郎中不要多礼,快请坐吧。”

不多时司门司和比部司的郎中都到了,大家一道见礼,互相寒暄,交谈了几句便各自离去,只对彼此留了个大概印象。

辛少勉没有走,郑季玉让他陪着自己在四司里转转,头一个去的是叶怀的刑部司。

柳寒山跟着后面,悄悄问叶怀:“这意思,是不是辛大人得了侍郎大人青眼了。”

叶怀与郑季玉在郑观容那里见过面,就算二人合不来,郑季玉也不会太为难自己。至少先前的董侍郎好得多,叶怀便也无所谓郑季玉偏向哪一司。

刑部司里,郑季玉坐在叶怀原来的位置上,翻看他没写完的条陈。

上任董侍郎被查出贪赃枉法,最后是被削了官位贬回家的,叶怀有意重新查查董侍郎在位期间的冤假错案,条陈还没呈上去。

郑季玉看过一遍,沉吟不语。

叶怀心里提了一口气,重查旧案免不得牵扯一些人,何况已经是盖棺定论的事情,再翻出来,实在吃力不讨好。

他低头思索间,郑季玉忽然道:“我正有此意,叶郎中与我想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