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厅内很暖和,熏笼里偶尔蹦出一点半点的火花,外面的大雪鹅毛似得往下落。
叶怀很好奇能让郑观容等着的人是谁,好在这位来客没有让叶怀等太久,不多时,几个人撑着数把伞便出现在叶怀视线中。
仆从簇拥着的那个人穿一件松香色的交领长袍,腰上挂着蹀躞带,身段修长,举止得宜,他微微低着头同管家说话,一派彬彬有礼。
下人撑开门帘,来人走进厅中,走到郑观容面前,向他问安。
“四郎拜见叔父。”
这人叶怀认得,郑家四郎君郑季玉,宫中郑太妃的亲侄子,也是郑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郎君。
郑观容放下茶,态度还算和善,“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郑季玉起身,露出他完整的面容,他生得俊秀,眉目如画,没有郑观容的容貌盛,也就没有那样迫人的气势,是个温润有礼的公子。
“叶郎中。”郑季玉拱手同叶怀打了招呼,他早知道郑观容对叶怀的青睐,对叶怀坐在这里这件事并不十分惊讶。
叶怀起身回礼,“郎君认识我?”
“便是现在不认识,以后也要认识。”郑观容对叶怀道:“不日他将上任刑部代侍郎。”
叶怀微愣,代侍郎,这职位有意思。
他还未细想,就听见郑季玉道:“如今叶郎中之名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在来之前还在看叶郎中那两篇文章,来日我上任,还需叶郎中多指教。”
叶怀道:“侍郎大人客气了。”
郑季玉是来回报太原之事的,此前他是朝廷的钦差,负责太原赈灾事宜,事情办得圆满,他回朝之后自然要论功行赏。
谈及公事,郑观容也不要叶怀回避,叶怀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太原赈灾是郑观容亲自布置下去的,郑季玉办得也周到,听说他回来之前,筹措了数万石煤,分发给受灾的百姓,以使他们能安稳过冬。
郑季玉把太原之行详细说完,转头看向叶怀,“不知叶郎中可觉有什么不妥。”
叶怀微愣,道:“侍郎周全细致,更有体贴百姓之心,待太原恢复生机,百姓必当感念大人。”哑哑
这不过是些套话,郑季玉并不满意,“有叶郎中那两篇文章在前,再说此等恭维之语,就是看不起我了。”
叶怀觉得郑季玉有点难缠,他看向郑观容,郑观容道:“你先去。”
叶怀行礼告退,下人替叶怀系上狐裘送他离开,等人看不见了,郑观容看向郑季玉,“你对那两篇文章有什么不满吗?”
郑季玉犹豫片刻,道:“是四郎的私心,四郎不明白,这样名扬天下的机会,就是叔父不稀罕,也该留给自家人。”
郑观容心中运气,“那两篇文章是他自己写出来的,不是我给他的。”
郑季玉一愣,郑观容冷笑一声,“我倒想让他姓郑,可惜郑家人没有这样的福分。”
郑季玉忙敛衣下跪,“是四郎小人之心。”
郑观容瞥他一眼,“你该庆幸,叶怀到底是我的人,不与我们为敌,不然这两篇文章一出,你能驳倒他?”
郑季玉低着头,他不止一次听过郑观容对叶怀的夸奖,心里多少有些不平,可是那两篇文章证明了叶怀的真才实学,又由不得郑季玉不平。
半晌,他道:“我亲去给叶郎中赔不是。”
郑观容面色稍霁,“你起来吧。”
郑季玉站起来,年轻的公子脸上有些惭愧,尤其是在郑观容面前。
“四郎,你是聪明人,眼界放得长远些。”郑观容道:“叶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希望你能与他好好相处。”
“是。”郑季玉道:“谨遵叔父教诲。”
郑季玉走后,郑观容回到院中,院中路面已经清扫出来,几个丫鬟裹得严严实实,戴着羊皮手套堆雪人。叶怀站在廊下,怀里抱着好些梅花。
这几个丫鬟不知为什么,很乐意讨叶怀的好。叶怀谨慎,她们从叶怀身上其实得不了什么赏,难道就为看叶怀露出个笑模样么?
郑观容走进去,丫鬟们忙都停下手里动作,屈身行礼。
郑观容摆摆手,叫她们继续,他走到廊下叶怀身边,摸了摸他的手,问:“去剪梅花了?”
“没有。”叶怀道:“是下人们剪的,叫我看看哪个好。”
郑观容随意扫了两眼,道:“不错,都赏。”
他牵着叶怀进屋,叫丫鬟把梅花拿去插起来,没堆完的雪人也不看了。
叶怀解下狐裘,倒了杯热茶递给郑观容,问:“郑侍郎走了?”
郑观容点头,道:“他与你一般年纪,心眼是不少,行事倒不比你有气度。”
叶怀笑道:“在老师眼里,我也太好了些。”
郑观容捏着叶怀细长的手指,道:“郑季玉是郑家年轻一代里最聪颖的,他家里为他规划了一条顺风顺水的路,自小延请名师,虽不走科场,可在各种集会上都留下过一鸣惊人的诗篇,是以贤才之名征辟入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