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2页)

郑观容抬手止住他,“公事朝堂上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

刑部侍郎悻悻地把供词收回来,驸马贪污案已问无可问,郑观容还在这里看着,也不好对叶怀多疾言厉色。

“事情已经清楚了,没有要问的了。”刑部侍郎小心陪着笑脸。

“那便走吧。”郑观容道。

叶怀走到他身边,安静候着。

“刚回京,家门还没进去......”郑观容站起来,抚了抚叶怀衣袖上的尘埃,话头一转,对几人说:“诸位大人也辛苦了。”

“不敢不敢。”几位堂官腰弯得低低的,手伸得直直的,一揖到底,送郑观容和叶怀二人离开。

人走了,刑部侍郎吁出一口气,直起身体。他旁边,御史神色不满,一言不发,已先行离去。

大理寺少卿袖着手站在刑部侍郎旁边,“先时听得这叶怀得郑太师青眼,我还不信,不想却是真的。”

“如何不信?”刑部侍郎问。

郑观容是什么样的人自不必说,多提一句只怕祸从口出,只说叶怀,大理寺少卿笑着道:“叶怀这脾性,实在是......”

“你当他真是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人?”刑部侍郎哼笑,“这人的骨头根本就是软的,只是分人,寻常人不得见罢了。”

郑观容的马车停在衙门外,两匹骏马并头站着,灯笼上挂着郑家的徽记,侍从与护卫在前后列队,行容整肃,没人敢说话。

叶怀与郑观容先后进了马车,侍从一摆手,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一路往宣阳坊郑家去。

郑家府邸气势恢宏,楼阁迤逦,飞檐青瓦,庭院重重。与之相对的,郑家人口稀少,郑观容父亲这一房,生两女一子,长女昭德皇后,次女平远侯夫人,三子郑观容。

昭德皇后早逝,平远侯夫人婚后便同丈夫去了边疆,因边疆苦寒,不忍独女受苦,便将她送来京城舅舅这里。如今的郑家,除了郑观容,便是他的外甥女,平远侯夫人独女许清徽。

叶怀下了马车,直入郑观容的主院。主院里正房五间,左右各有东西厢房,宽敞疏阔,门口游廊下东西两侧栽种两丛芭蕉,院中路面笔直规整,红砖垒出花坛,栽了一株松树,一株海棠。

早有两个侍女立在廊上,引着叶怀到厢房沐浴更衣。

这两位侍女叶怀都认得,放春和迎秋,叶怀留宿郑府时,常是她们两个伺候。

屏风后热水已经备好,叶怀洗了个澡,浑身的沉重和疲惫一扫而空。他穿着中衣走出来,脸上恢复了一些气色,只是眼睛仍酸胀发红。

放春用布巾将叶怀的头发包起来,问:“大人可要休息一会儿?”

叶怀摇头,跪坐在胡床上,放春给他擦了头发,又拧了热帕子敷眼睛,迎秋端来一盏参茶,给叶怀提神。

叶怀喝了参茶,擦干头发之后换了衣服。衣服是新做的,青罗长衣,衣上绣有浮光流动的宝相花纹,衬得叶怀其人如玉,内敛华贵。

一切收拾停当,叶怀去见郑观容。

郑观容在书房,叶怀进去时,书房有人,正和郑观容回禀事务,见叶怀到了,郑观容摆摆手,叫人下去。

“收拾好了?”郑观容冲他招手。

叶怀走到案后郑观容身边,提衣跪在他面前,取了茶,举至眉前,奉给郑观容。

“学生本该一回来就来府上拜见老师的,不成想被事情绊住脚,这杯茶奉得迟了,老师勿怪。”

郑观容喝了他的茶,将人拉起来。

他自己还是坐着,单手撑着下巴靠在圈椅里,几缕乌黑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虽然仰着头看叶怀,可并不局促,只有一派闲适从容。

“瘦了些。”郑观容眉眼含笑,打量着叶怀。

“约莫是连日赶路闹得,回到家里休养几天就好了。”叶怀那么说,眉心还是微微蹙着。

郑观容抬手,轻轻抚了抚叶怀的眼眉,他微凉的指腹贴在叶怀眉心上,叶怀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的手很凉,叶怀常觉得郑观容整个人像尊玉做的假人,手冷,心冷,实则权欲滔天。

“驸马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郑观容声音懒散,“社鼠城狐罢了,死也不会挑时候,白白污你名声。”

有他这句话,叶怀就放心了,他身体放松下来,微微垂着头,对郑观容笑。

叶怀这人生得冷,一张脸常年面无表情,就是笑,也是淡淡一抿嘴,眼尾簇着,是外人不常见的柔美。

郑观容身份多尊贵,要就要这些不常见得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