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行(第4/6页)
迟清影望了一眼校场中央那身影,终是微微颔首,由亲兵护卫着转身离去。
行至军械库旁的僻静处,李参却忽然现身,拦住了去路。
亲兵只当两位军师有事相商,自觉退开数步。
李参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迟先生,北疆苦寒,庶务缠身,不知先生所谋之事……进展如何?”
迟清影脚步微顿,幂篱下的目光沉静无波,只淡声反问。
“李参军此言何意?”
李参轻笑,语带深意:“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是修士,此书境历练,各有目标罢了,何必遮掩?”
恰在此时,郁长安操练完毕,正从不远处经过,恰好瞥见两人凑近低语的一幕。
他英挺的眉峰不由微微蹙起。
待李参匆匆离去后,他大步上前,来到迟清影身边,沉声问道。
“先生,方才李参与你说什么?”
迟清影抬眸,清冷的嗓音透过轻纱:“他告知我,他也是修士。并问我的目标为何。”
郁长安闻言,神色一肃,直言不讳:“先生需对此人多加提防。主帅疑心他是东宫所派的监军御史,别有图谋。”
“而我于此书境中的目标,便是肃清此类内鬼奸佞。”
迟清影闻言,并未立时应声。
他静默片刻,却道:“书境之中,人心难测。勿要将己身目标轻易告知他人。”
郁长安望着他轻纱下苍白的侧脸,忽而朗然一笑。
仿佛灿阳骤然落入他的眼底,更映得他眉目湛亮,英气逼人。
“无妨。”
郁长安语气笃定,带着毫无阴霾的坦荡。
“仙子并非他人。”
闻言,迟清影正欲转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
这日,靖北军主帅大帐内骤然传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伴随着瓷器迸裂的刺耳锐响。
帐外亲兵无不屏息垂首。
皆因一份致命的情报谬误,致使靖北军一部精锐于关键一役中伏,伤亡惨重。
消息甚至立即传至京城,惊动圣听,龙颜震怒。
斥责的谕旨快马加鞭传来,字字诛心。
军中上下,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李参自主帐中退出,面上恭谨的神色顷刻间褪尽,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夜,他悄无声息地行至营区僻静处,四下环顾后,便自袖中取出一枚细巧的信筒,缚于早已备好的信鸽腿上。
不料,那信鸽才刚振翅而起,夜空中便猝然掠过一道疾如闪电的黑影!
那黑影疾掠而下,利爪如钩,将信鸽凌空截获,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鸣。
李参脸色骤变,抬眼望去——那黑影竟是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
这猛禽傲然敛翅,竟稳稳地降落于不远处一人的肩铠之上。
月光下,郁长安身姿挺拔如松,银甲泛着冷冽寒光。
他轻抚海东青丰厚的翎羽,目光如炬,直射向李参。
“李参军,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李参强抑慌乱,面上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郁都尉。下官方才见有夜鸽惊飞,形迹可疑,正想查看一番……”
郁长安却并未理会他的辩解,径直从海东青爪下取下那只气息奄奄的信鸽,解下它腿上的信筒。
筒内纸条展开,竟是空白一片。
李参见状,暗松一口气,忙道:“都尉明鉴,这或是……”
话音未落,却见郁长安自海东青颈环旁,轻轻抽出一枚细长玉簪——其样式清雅,正是军师祭酒迟墨平日所用。
郁长安指腹微动,簪内暗格开启,几滴无色液体自簪头隐秘的凹槽中滴落,均匀地洒于纸面。
霎时间,原本空白的纸上竟清晰地浮现出数行蛮族文字。
字迹旁更有简图,赫然绘着军中布防与粮草转运的绝密路径!
李参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跌退一步。
“拿下!”
郁长安一声令下,左右亲兵当即一拥而上,将李参死死制住。
早已奉命埋伏的兵士亦迅速冲入李参的营帐。
不过片刻,便搜出隐藏极深的密码译本,与信上文字一一对应。
此外,兵士更从帐角翻出些许未能彻底清除的奇异香料残渣,以及几片造型古怪、残留异味的陶罐碎片。
一名经验老道的士卒凑近一闻,骇然低呼:“这……这是南疆一带才有的引虫香!”
证据确凿,李参正是东宫安插进来的暗棋,其任务便是向北疆蛮族传递军机、破坏粮草后勤、嫁祸主帅,意图构陷靖北军,彻底斩断大皇子在军中的倚仗,剪除其羽翼。
至此,阴谋彻底败露。
虽京城局势因此陷入何等混乱,尚不可知。但李参通敌叛国之罪,再无狡辩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