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行(第3/6页)

顷刻间,所有视线尽数汇聚。

只见迟清影微微倾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指尖,蘸了少许杯中清水,在光洁的案几上,徐徐绘出附近山川地形的简图。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划过之处,水痕清晰。

“此处,”他指尖点向地图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狭窄山谷,声音虽轻,却字字分明,“可设伏兵。”

他略作停顿,又道:“蛮族贪婪,劫掠成功后,为求速归,避我军巡防,必择此捷径。”

随即,他条分缕析,从蛮族作战习性,此地地形利弊,乃至可能出现的天时变化,都逐一剖析。

逻辑缜密,算无遗策。

最终,迟清影沉静道出全盘方略:“可遣一队轻兵,大张旗鼓,伴装主力运粮队行于大路诱敌。同时——”

他话语微顿,目光转向郁长安。

“请郁都尉亲率麾下精锐轻骑,人衔枚,马裹蹄,连夜绕行西山险径,直插敌后空虚大营。”

“攻其必救,前线之危自解。”

诸将听罢,仍有怀疑,但主将听此,却已抚掌称妙,当即拍板:“好,便依先生之计!”

“长安,速去准备!”

郁长安抱拳领命,目光锐亮:“末将领命!”

数日后,捷报传回。

蛮族主力果然被诱饵吸引,后方大营却被郁长安如神兵天降般突袭,粮草辎重焚毁无数。

前线敌军闻讯,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靖北军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此役之后,迟军师算无遗策之名,顷刻传遍军营。

然而战后,那献出奇策的雪色身影,却数日未曾出现于主帐。

据闻,先生因殚精竭虑,再度病倒,帐中一连数日,药香清苦,萦绕不散。

众人皆叹,迟先生计谋无双,有惊世之才,助大军立下奇功。

奈何身骨孱弱至此,仿佛一阵北风便能将他吹散。

自此后,他在营中,那顶幂篱便甚少离身。

不仅为遮掩那过于惹眼的容貌,更是为抵御这北疆无处不在的刺骨寒风。

*

夜色如墨,靖北军主帐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投在帐壁之上,拉得忽长忽短。

主将挥手屏退左右,帐中顷刻只余他与郁长安二人。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

“长安,”主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你是我一手提拔,视若子侄。有些事,今夜必须告知于你。”

他屈指叩了叩案几上那封密报,纸张发出沉闷的轻响。

“朝中局势诡谲,远非表面太平。太子与殿下看似兄友弟恭,然陛下年事已高,暗潮早已汹涌难抑。”

“东宫与凤座那边,手伸得太长了。”

主将口中的“殿下”,实为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

而主将本人,正是大皇子的亲舅父。

靖北军乃主将一手培育操练而成,换言之,整支军队自根基起,便深深烙印着大皇子的印记。

天然被划归为了大皇子的阵营。

主将倏然抬眼,目光如鹰隼,直直看向郁长安:“皇后母族与南疆渊源极深,麾下网罗了不少擅用蛊毒咒术的死士。”

“陛下对此道深恶痛绝,他们在京中尚有顾忌,不敢肆意妄为。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北疆……什么阴私的手段都可能出现。”

“兵部此次派来的那个李参,你需万分警惕。”

他声线更沉,几如耳语。

“我疑心,他便是东宫埋进来的钉子,所谓秘密遣来的‘监军御史’。”

“近日他屡屡在粮草记录与布防文书上做手脚,恐另有所图。若他真是太子的人,务必严防他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毒伎俩。”

郁长安身姿笔挺如枪,静默聆听。英朗的面容在烛光下愈发显得沉静坚毅。

闻言,他抱拳颔首,声沉如水:“末将明白,定当时刻谨森*晚*整*理记,严加防范。”

翌日,烈日当空,校场之上沙尘飞扬。

郁长安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亲自督导麾下士卒操练。

校场边缘,一袭白衣的迟清影正巧路过。

他抬眸望去,便见郁长安正亲自演示枪法。

男人手中银枪宛若蛟龙腾跃,与他身形融为一体。

刺、挑、扫、拨,每一个动作都挟着破风锐响,精准而凌厉。

日光勾勒出他肩背紧绷的轮廓,臂膀与脊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发力而贲张起伏,汗珠沿着他俊朗的侧脸滑落,没入衣襟。

那精湛绝伦的枪法,激起四周士兵阵阵轰然的喝彩,与和由衷的崇拜。

风沙扑面袭卷,迟清影掩唇低咳,单薄身形微微颤晃,幂篱下的容色愈发苍白。

一旁亲兵见状,连忙低声劝道:“先生,风沙太大,您身子受不住,不如先回帐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