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小庆子冒着雨疾步走到硕磬面前,水淋淋的脸在黑夜的大雨中,像极了勾人坠入深渊的水鬼,“陛下请硕老夫人过去一趟。”

硕磬虚虚抬了抬眼,无边暗色中也抹不去她的威严与从容。

“庆公公带路。”硕磬音色带着女性独有的圆柔,偏偏含着劈开黑幕的坚定。

小庆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硕磬微微颔首,下一瞬就挺直了脊梁,宫靴踩在雨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奔赴一场豪华的宴会般。

容璃歌五官紧绷着,不对劲,处处都透着诡异。

仿佛所有人都瞒着他筹备了一场大戏,只有他这个看客一无所知。

容璃歌此刻无比期盼,他憎恨的宁元绗能快些赶回来,随便做些什么都好。

“容公子止步,”奉命侍候大臣的小太监,拦住下意识跟上去的容璃歌,“陛下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离开祭场。”

容璃歌眉心拧起,看着小太监略微熟悉的面容,“你是…庆公公的徒弟?”

小太监恭敬且冷淡,“庆公公确实是奴才师父。”

小庆子是谢真珏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后跟了陛下侍奉左右,被谢真珏离间,为谢真珏叛军大开宫门。

谢真珏挥兵之际又临时倒戈,呈出谢真珏弑君铁证。

陛下不计前嫌还把他带在身边,与从前别无二致。

小庆子徒弟在此是小庆子安排,小庆子听命陛下,容璃歌头越发痛了。

陛下要做什么呢?

容璃歌猛然想起本应该废除佛法的陛下,将国师放了出来,还让他准备了陛下始终不愿的祭天大典。

“国师,”容璃歌拉住小太监,眼睛霎时变得通红,“国师在哪儿?”

小太监不吃痛,还是那副死人脸,“国师被陛下囚于宫殿,求雨结束,如今已经回去了。”

容璃歌想也不想地转身离开,小太监还要再拦。

容璃歌回头冷呵道:“我记得此次祭场也包括国师的宫殿吧。”

小太监蓦地愣住,踟蹰收回脚步。

容璃歌去寻归蘅之时,硕磬已经到了养心殿。

苏缇泡完热水澡,换上黑色金龙滚绣常服,长发半干地披在身后,只用一枚簪子松松挽起。

“硕夫人,”苏缇察觉到细微响动,轻盈细白的脸颊微微抬起,泛着病态的淡粉,长久不出声的清软嗓音些许嘲哳,“坐。”

硕磬拜见苏缇的动作一顿,收起,跪坐在苏缇对面。

“臣听闻陛下三个月未言,”硕磬似乎露出个笑,许是她平日太过威严,柔和关怀的表情做出来,展现在苏缇眼前也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臣是否第一个听陛下开口的人?”

玩笑话不适合硕磬。

也不大适合苏缇。

苏缇认真回应着,喉咙传出两声呛咳,“是。”

硕磬放下手中的龙头拐,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喝点酒吧,”苏缇提议道:“祛祛寒。”

硕磬目光融了丝慈爱,“臣记得陛下不胜酒力。”

苏缇想起宁元缙夜宴那日,自己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当时硕老夫人也在场。

“那就喝一杯。”苏缇让小庆子送来两杯酒,与硕老夫人一人一杯。

硕磬苍老褶皱的手指抚摸酒盅鎏金外壁,率先开了口,“硕家子弟众多,最近生了些许小事烦扰陛下,臣日后会多加约束,也会让下一代家主严加管教。”

苏缇抿紧殷红的唇瓣,蒲扇般的密睫低垂,清眸落在微微浑浊的酒水中。

“朕一直有个问题,想问硕夫人很久了。”苏缇抬起头,“硕家一直在找朕,等了两百年,为了什么呢?”

硕磬年迈的眼睛起了涟漪,一种可以称之为传承的东西,烈烈灼人不容忽视。

苏缇清眸静静地跟硕磬对视,平静得仿佛一簇新雪,浇灭了那束火焰。

或者说是一枚冷玉,无论火焰变化改变不了它任何。

硕磬张了张口,没有声音发出。

苏缇善解人意地开口,“是报恩吗?”

硕磬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没办法对纯稚的苏缇撒谎,“不全是。”

“还有什么呢?”苏缇循循善诱,“是为了硕家?赤微军在硕家手中,军权不失,硕家永保荣耀。”

硕磬闭了闭眼,微微摇头。

她不怪苏缇有此一问。

因为硕家本来就不纯粹,硕家老祖势微无子,有个女儿长在大儒门下,聪慧异常。

高祖论功行赏,硕家老祖虽居功甚伟,但是若不设法保身,当时征伐天下动荡不安的时局,他们硕家恐罹灭门之祸。

老姑祖求的裴相,用硕家生生世世寻求小皇后转世,换了女子执掌赤微军机会。

时至今日。

他们硕家不说凌驾于世家之上,但是与那些争斗的世家绝无交集,他们握着兵权,一是耐心等到小皇后转世报恩,二就是延续硕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