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吕九(第3/4页)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位置更偏的村子。说是村子不太恰当,这里的路面没有粪便,房屋干净结实,一栋接一栋,黑瓦白墙,有的人家门口坝子上,竟然还额外浇筑了水泥。
要知道水泥这种舶来品,在生产能力相对较低的那个年代,可是个稀缺物,一般只用在大都市里,建设房屋道路,美化市容。
他爹和村长似乎常来这个村镇,可一样拘谨,村长直接把牛车绑在镇子外一个偏僻的小树林,严令警告他不要乱跑,生怕他冲撞谁似的。
没见过世面的吕九晕晕乎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抱着牛脖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谁也没想到,村长还没交代完,就有一群人走了过来,凶神恶煞,腰间挂着刀,有的刀口竟还在滴血,凭吕九多年挨打吐血的经验,那绝对不是畜生的血!
按理说他这样的小子,不值得这些“大人物们”在意,他爹也快两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交代事,回答为首之人的问题,再递出鼓鼓的荷包。
结果谈着谈着,话题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有个小胡子,问吕九是谁,他爹躬着腰,老老实实回答。
小胡子又说吕九的骨相好,长相更是好看,问起他娘的来路。
他爹回头看着吕九面黄肌瘦的样子,怎么都没看出哪里长得好。
但小胡子问他话,他不敢不答,就是回得支支吾吾,似乎自己也不清楚吕九他娘是谁。
“好像是淮州……”
“九年前,有一艘前往上海滩的轮渡……”
于是小胡子便开始笑。
他走过来,掐住吕九的下巴,逼迫他扬起脑袋,上下端详。
眼神森冷,像黏腻的毒蛇,嘶嘶吐着红信,看得吕九冷汗直冒。
小胡子看完,摩挲一撇胡子,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让他别抱着牛,下车再让他仔细看看。
吕九埋着脑袋不吭声,就听见小胡子又笑了笑,再抬头,对方突然抽出手下的刀,毫无征兆,朝他的脑袋对直砍下来。
刀锋裹挟着风声,一瞬间,吕九大脑一空,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用最快的速度松手。
锃亮的刀面擦过他的手指,砍在牛脖子上,卡进骨头缝,鲜血炸开,牛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
还没来得及像之前那样发狂,顶开人,就被小胡子的手下一枪爆了脑袋。
吕九跌坐在地上。这么近的距离听到枪响,他几乎耳鸣。耳边嗡嗡的,好半天才再听到人声。心脏狠狠地撞击胸腔,激烈得像是要跳出来,手肘发软地撑着地。
劫后余生没有让他感受到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凉意从脊骨直窜脑神经。
他抬头,双眼昏花,看见小胡子揉着耳朵,似乎也被枪响震得不轻,又冲着他笑起来,用沾血的刀面拍拍他的脸,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好孩子,要听话。”
要听话。
胸口急剧起伏,吕九听不见自己的呼吸,牙齿直打哆嗦。
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沾上指尖,他僵硬地扭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牛。
牛的小半个脑袋都给炸没了,露出焦黑的骨头,红红白白的东西顺着缺口淌出来,朝外扩散,流了一地。
有的人兢兢业业一辈子,谨言慎行,就怕失足陷落。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地狱。
……
谢叙白入了戏。一回生二回熟,没有晕多久,意识很快恢复清明。
同时他的脑子里多出一段记忆。
这次他附身的角色,似乎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路边看见穷困潦倒的乞儿,出于善良,将随身携带的怀表送给了对方。
隔天乞儿拿着怀表上门归还,说穷人不穷志。
少爷的父母看乞儿小小年纪,却有一番风骨,不免生出好感,将其收养,殊不知是引狼入室,给一家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谢叙白很快发现问题。
这时的少爷尚未和乞儿相遇,为什么脑子里会有亲人被害惨死的记忆?
他眉头微蹙,一抬眼,瞥见半空飘着一道怨气十足的诡魂。
诡魂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汩汩血流从无瞳深黑的眼眶中淌落,浑身弥漫着一股无法压抑的煞气,但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谢叙白刚接收完记忆,莫名觉得对方的长相很熟悉,扫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卧室,从各种豪奢摆设判断,似乎是一个有钱人家。
他快步来到一面落地镜前,镜子倒映出一张清隽年少的脸,穿着价值不菲的装束,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有股文质彬彬的书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