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带她走吧。(第6/9页)
她让冬生去推门,众人不敢阻拦,嘴上都劝老祖宗别,但太皇太后很有气性,坚决不听从他们的劝说。
冬生麻利推开暖阁的门,搀扶太皇太后迈进去,太皇太后道:“皇帝在不在里面,我一看便知,他要是不在,你们又打算拿什么借口诓哀家?”
魏人的卧房讲究藏风聚气,暖阁又兼顾皇帝读书理政的作用,注重隐私,里面并不大,太皇太后掀开铜丝鎏金的帘子,忽然愣住,“皇帝!?”
她惊诧极了,疑心自己眼睛花了,皇帝坐在榻上,正往脚上穿靴,他体态修长,又有皇室多年培养的从容气度,穿靴这个动作也十分优雅,确是一副被外间的喧哗打搅,刚刚起身的模样。
钟姒替他取来衣架上的外袍,听见身后有动静,连忙转过身行礼。
太皇太后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钟姒垂眉低眼地解释:“臣妾来伺候陛下午睡的,太皇太后有话和陛下说,那臣妾先出去等候。”
没想到皇帝真在宫里,并非她猜想的那样,被女人迷得丢了魂,忘了体统的去给映氏守灵,太皇太后自知理亏,尴尬道:“那你退下吧。”
皇帝没看他们,起身步入屏风后:“皇祖母坐,朕更衣后再来拜见。”
太皇太后落座,方才被她罚去领二十杖的小太监跑来上茶,皇帝就在暖阁里,这太监没扯谎,他没有欺瞒太后,那二十杖自然不算数。
太皇太后抿了两口茶,皇帝走了出来,翼善冠将鬓发抿地一丝不苟,露出了他光洁的额头,胸前的织金团龙威严华美,很衬他的气度。
一瞬间,太皇太后从他的脸上看见许多人,他的祖父、父亲、哥哥——他像他们又不像,这样的仪容,即便在世代出美人的慕容氏里,也是顶出挑的。
太皇太后缓了缓要开口,忽然看见皇帝脸颊上若隐若现的痕迹。
淡淡的一抹淤青,像孩子涂抹山水画时不留神蹭上去的,他骨相英挺,这道青色在他年轻俊逸的面上,若山水之中若隐若现的翠青烟碧,并未折损他的威仪,反显得他有种遗世的清孤。
太皇太后惊得差点跳起来:“你这脸怎么弄得?”
人活在世上,难免磕着碰着,放在旁人身上没什么稀奇的,可这是皇帝,身前身后都有百八十个人簇拥伺候,就算栽跟头也立时有人冲上去充当人肉垫子,龙体就等同国体,皇帝的身子,轻易怎能受伤?
太皇太后深记得他的兄长元兴皇帝是怎么死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慕容家嫡亲的皇脉只剩眼前这个了,还好只是淤青,要是像他哥哥一样缺胳膊断腿送了命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你多大的人了!?二十二了,怎么还那么不稳重,这次是伤着了脸,幸好没有伤及肺腑,太医署这群人都是怎么做事的,竟不给你上药!?”
其实这不能怪太医署,太医将内服外敷的药品都送来了,奈何皇帝不配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用着药,所以淤青消散的很慢。
慕容怿浑不在意。
太皇太后提及,他才碰了碰右脸的淤青,伤处没好全,但不疼了。
他心里一沉,拿拇指上的玉韘去压患处,玉石的冰冷爬进皮肉和骨缝,伤处里面已经愈合了,只剩下表面还浮着淤青,所以不疼了。
他说不出的失望,甚至开始憎恨这具青健体魄的恢复能力,他本来想让这淤青一直存在到他去见她,那时候她应当不生他的气了,他凭借脸上的淤青,或许可以令她生怜。
现在好了,这个计划落空了。
他摸着脸,目光闪烁,不如他现在向自己挥拳,伪造出强势加重的假象?那她看见了估计会吓坏,她哪有这么大的力气,能一巴掌把他扇成这样。
皇帝一味的走神,太皇太后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越发地焦急,恨不得问罪整个御前班子,问问他们到底当的什么差。
门下忽然传来钟姒畏缩的声音,“是臣妾。”
太皇太后扭头,严厉地看向倒映在门帘上的身影,“你?”
“臣妾前几日在御前伺候时不慎打翻了东西,弄伤了陛下,臣妾死罪,万请太皇太后开恩饶命,臣妾实是无心的。”
钟姒跪在门外请罪,太皇太后脸色微变,却没有由头再发作。钟姒弄伤皇帝的脸,人却还能好端端在御前伺候,足见皇帝将此事揭过了。
“粗手笨脚的丫头。”太皇太后长叹:“再有下回,别说是皇帝,哀家第一个不饶你。”
钟姒连声谢恩,太皇太后熄了火,想起今日真正的来意:“皇帝,你要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