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三:别来春半:“无人了,可以亲你了。”(第3/4页)

裴霄雲差点倒在她身上,用手掌死命撑着树干,才得以勉强站稳身形。

明滢摸到了他的血,眼眶通红,喉咙也泛起一片酸胀,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裴霄雲缓了几息,看见她担忧的神色,朝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阿滢,我们需得快些下山,我看这四周,像是有虎群,这里死了一只,不知会不会招来它的同伴。”

在明滢的怔愣中,他微微屈膝,仍是做出要背她走的姿态:“来,上来吧,我们往山下走。”

“你也受伤了。”明滢摇头,不肯让他背,她拾起地上的一截粗树枝,试图借力起身,“我好多了,我自己能走了。”

其实她右腿仍没有一丝力气,僵麻到失去知觉。

裴霄雲看出她在撒谎,她是担心他的伤,才不肯让他背她。

“我没事。”他调整紊乱的气息,沉下丹田,极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快上来,若是再遇到老虎,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明滢终是把心一横,贴上他的背脊,抬起双手,勾上了他的脖子。

夜色黯淡,裴霄雲拿着那截树枝,边开路,边背着他走。

每走一步,剧烈的疼痛化为猛兽,一寸寸在撕扯他的皮肉。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反而风轻云淡地与她说说话:“我的伤口在流血,怕是要弄脏你的衣服了。”

明滢感受到他起伏的气息,很显然,并没有从前沉稳有力,而是一下比一下虚弱。

可自己在他背上,他却把她护得很稳。

听着他说的话,她忽而眼前模糊,泪水犹如开闸的洪流,纷纷涌出。

她嗓音变了腔调,带着一丝怨怼:“别说了,这有什么重要的。”

裴霄雲好似在轻笑,“阿滢,以后,不要哭了,不管是为了谁。”

明滢更抑制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在他脖子上。

若是他们早些这样就好了。

就不会经历那么多爱恨情仇、那么多生离死别、那么多跨越不过去,也抹不平的疙瘩与伤疤。

她的一生艰难坎坷,他亦是如此。

两个遍体鳞伤,历经岁月惩罚的人,余生能顺遂吗?

裴霄雲的步伐逐渐沉重,伴随伤痛而来的,是毒发。

他终于挺不住,溢出轻微一两声低.吟,背着明滢走到山脚空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他才敢让痛楚取代神思。

“你怎么了?!”明滢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在他耳旁慌张呢喃。

她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而裴霄雲也坚持不住,缓缓把她放在平坦的地上,想着,最多再半个时辰,他们就会来这处汇合。

一切安排好,他眼前一片黑,这次是真的,倒在了她身上。

明滢心神寸断,浑身上下被恐惧占据,带血的指尖摸上他的脸,摩挲他的眉眼与口唇:“不要闭上眼睛,我求求你,你别死!”

这样狼狈虚弱的他倒在她身前,她初次由衷地发现,他也只是一个受了伤会疼的普通人。

那些年,他们之间的那些冰冷的距离,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原谅你,我答应你,你听见了吗?”

她哭得哽咽,眼泪纷纷扬扬洒落,话语断断续续,直到最后失了声。

暮色带走最后一缕夕阳,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

裴霄雲重伤昏迷,躺了五日五夜,还不见醒转。

明滢那日听说他只是昏过去了,松了一口气,几近喜极而泣。

她脚踝的伤不算重,只是中了捕兽夹上的麻沸散,才导致整条腿全无知觉,贺帘青给她用了药,她当晚就能下地走动了。

这五日期间,是贺帘青带着人找到了还灵草。

明滢等不及,委托他趁着裴霄雲尚未醒,即刻配药。

“你想好了,当真要这么做?”贺帘青凝望她,郑重对她道,“若不加药引,只用还灵草入药,他服下药,也有一半解毒的可能,不过……并不大。”

她身子弱,若取血融于解药,怕是要气血亏空,折损寿命。

她对他而言,自然比裴霄雲重要。

明滢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知晓,这还灵草极其难得,寻到这一株,下一株都不知在天涯海角,亦或是,世上再没有第二株了。

万一他服下去没用呢,浪费了这唯一的机会,下次或许再也没可能了。

她还是想加药引,定要解开他的毒。

她答得却斩钉截铁:“他舍命救我,如今,我也救他一回,算与他两清了。”

他若是就这么死了,她的余生,哪里能安稳得活下去。

贺帘青闻言,便明白她的决定了。

他心思通透,是个明白人。

他看着明滢,又想到裴霄雲,这两个人快历经十余年的爱恨纠葛,以各自宁愿舍命救彼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