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濯枝雨 【大结局】我们重……(第2/5页)

他会先除了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奸佞,他留下的臣子会尽心尽力辅佐她,先拥立她继位,而后,他会以幕僚的身份留在宫中,教她立国之法。

等朝局稳定,他才能安心离宫。

裴寓安听着他的话,心中震颤,由衷感到,若要到他那个位置,有他那等手段,她如今还远远不及,还需要学更多。

她沉声,一字一顿:“还请父皇教我。”

雨丝洋洋洒洒,半个月不见停。

明滢离开京城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暮春了。

这日,春雨连江,一层朦胧的烟雾笼罩皇城。

她坐在马车上,掀帘探望,雨水打湿了她的春衫。

“阿滢,我们到江南,兴许还能赶上清明。”车内,沈明述一身素衣,面容疏朗。

他辞了官职,放下刀剑,褪去盔甲,整个人丰神俊朗,神清气爽。

清明世道,谁都不愿在黄沙中驰骋。

定下太平之人,也合该享受太平。

“是呢。”明滢微扬嘴角,“清明那日,正好赶上爹的冥诞,我们可要买两壶好酒去。”

兜兜转转、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他们兄妹总算能光明正大回扬州祭奠爹娘了。

原本,去岁就能回扬州,只是裴寓安继位后,他们始终放心不下。

于是她隐姓埋名住在京城,哥哥也一直在朝为官,尽力为新帝铲除奸佞,辅佐了她一年。

一年的时间,朝堂内外安定,秩序清明,新帝的拥立者众多。

裴寓安开新制,除弊政,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亦有裴霄雲的心性与手段。

她的担心,太过多余。

原来时机早就到了,她意识到时,赶上了春的末尾,还不算晚。

此去山高路远,还能乘一段春光。

她回望身后巍巍皇城,熙攘上京,忽而就想起,六年前初次来京,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衣,生涩地跟着裴霄雲,被他塞进一间小院。

而今,她堂堂正正沐浴在天光下,真正走出这座城。

马车与皇城背道而驰,她坐在车内,伸出手,接漫天鲜活的雨丝。

城墙上,高台远眺,一览无余。

裴寓安收回手,掌心被雨水濯湿。

她看着她的马车出了城,被柳亭古道遮掩,只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车辙。

这回,她是真的走了。

裴霄雲的视线一直追随马车,哪怕青山将马车隐匿,他也能透过阻隔,想象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你会想她吗?会记得她吗?”

他问身旁的裴寓安。

她是明滢拼了命生下的女儿,他不希望她一日日长大,眼里也只有权势,没有亲情,甚至忘了她的阿娘对她好过。

“无论过多少年,她都是我阿娘,这点我不会忘。”裴寓安也望向悠远的平川,雨露在她眼底覆上一层湿润,“我在一日,天涯海角,都要护她周全。”

裴霄雲颔首。

她可以杀他,可以恨他,但不能忘了明滢。

雨下得愈发大,将他手中的伞吹得倾斜摇晃。

他握紧伞柄的同时,眉心霍然一皱,噬骨的痛意又由心头遍及全身,他躬沉身躯。

裴寓安知道他中毒无解的事,问道:“可要先回宫?”

马车轱辘踏进水洼中,明滢震了震身子,心口突然袭来一阵绞痛,她低.吟了一声。

沈明述急道:“阿滢,怎么了?我先让马车停下来!”

“不必。”裴霄雲一手撑着石墙,喘了几声,“我就站在这看看。”

他们会同时毒发,不知她疼不疼,可吃了药没有?

他盯着马车留下的印记,久久移不开眼。

“哥哥,我没事。”明滢唇色白了一半,匆忙从袖中摸出贺帘青给她的药瓶,倒出一粒吞下,疼痛便渐渐消褪,神思也清明了不少。

贺帘青始终待在西北,自从一年前一别,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临别前,他把配好的所有药都给了她,嘱咐她每月毒发便吃一粒,吃个一年两年,或许毒就能慢慢解开。

她一直谨记,药瓶随身携带。

她想早日摆脱这折磨,过安生日子。

城墙上,裴霄雲撑着石墙的手臂泛起可怖的青筋,他的心像被活生生剜去,又像被钉子狠狠钉入。

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惩罚。

每熬过一回,他都无比庆幸还活着。

眼前的混沌缓缓散去,瞳孔中也重新聚起几丝光,他虚弱地对裴寓安道:“我该走了,这一年的时间,你已做的不错。”

裴寓安神情难辨:“你不是说三年吗?”

裴霄雲咳了两声,笑意苍白:“我再不走,只怕,时日无多。”

毒发会损耗阳寿,他还能撑几年,他自己也说不准。

是以,他想趁自己还活着,早些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