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魂梦 那你,可以教我吗?(第2/3页)
于私,他的确恨裴霄雲,可想到他堂堂一国之君,最后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不免令人唏嘘。
于公,他战死沙场,也算得上是一介明君。
此次征伐剿灭了乌桓,拿下数十座城池,为了尽早把这个消息带回西北大地,只能由他领兵凯旋。
明滢听罢,撑着一丝力,去寻了贺帘青。
裴霄雲战死沙场的消息,西北的百姓自是还不知,可裴霄雲身边的人陆续知情了,譬如贺帘青。
得知消息后,他面色复杂,长叹一声。
这个结局并不难猜,尽管他不希望如此,终归还是发生了。
寻常人中了那种毒,若不取对方的血为药引配药服下,几乎没人能硬生生挺过毒发,纵使裴霄雲心性异于常人,可战场凶险,出不得一丝差错。
裴霄雲离去时,他便预料到这最坏的情况。
短短几日,走了这么多人,无论是仇人,是好友,朝夕相处还是萍水相逢,他都不想他们离去。
明滢眼眶发酸,步履急躁,声音也略微颤抖:“贺大夫,他出征时,并未带解药吗?”
这种毒有解药,她体会过毒发作时的痛楚,服下解药后,痛意消褪得也快,裴霄雲不会不带解药。
他若服了药,又怎会如此,怎会被击落山崖,尸骨无存……
贺帘青眨了眨干涩的眼,转过身对她道:“带了。”
明滢还想问什么,他又脱口而出:“他从前就中过数种毒,体内毒素积压,如今这样,许是那解药对他无用。”
裴霄雲离去时,取了自己的血,让他把解药配出来,他又用另一株寿元草入药,寿元草极其珍贵,是大补之物,有可解天下一半奇毒之称。
寿元草、药引、解药三者融合,明滢连服数年,渐渐地,双生之毒便可解开。
离去时,裴霄雲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不会让她死。
他不让他告诉她真相,他也不会告诉她。
否则,她不知该有多愧疚。
明滢瞳孔暗沉,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解药对他无用?
那令人肝肠寸断的痛楚她承受过,解药对他无用?所以他才遭了敌人的算计,连个全尸都没有。
她未曾察觉,自己的眼尾也会为他湿润。
她本是该恨他的。
可他为何要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一遍一遍祈求她的原谅?她给她下药,那药竟也对他没用,他还是记起了她,她不想任何人救他,他又毫不犹豫为了她服下毒药,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她双腿软成一团泥,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令她一蹶不振,她捂着口鼻,崩溃大哭,就当是痛快发泄这么多日堆积在心头的悲恸。
谁都没有了,谁都不在了。
再没有人会纠缠她、束缚她。
江山太平广阔,她畅通无阻,可以与亲人回故里。
她从前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可为何已经如愿以偿,她又不敢伸手去接,甚至不想让这一切发生呢?
夜里霜风呼啸,静得骇人。
她屈膝靠在帐内,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一时想起了很多人,他们都在她脑海里转。
不知不觉,苍凉的月光一照,她就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梦乡破碎,亦是梦到了许多人,最后一个场景,似乎是在裴霄雲的书房。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半散着墨发,身影挺直如松,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狼毫笔,正在写着什么。
她推开门,步步朝他走去,是在京城国公府,这时,她还是他的通房。
“你来了。”他抬起头,放下笔,朝她招手。
再次见到这样的他,五官真实,毫发无伤,她心中堵满散乱的线,复杂且捋不清。
国公府,是最令她窒息的囚笼,亦是她心死的开始。
他曾亲手,把她种的花连根拔起,让她的心枯竭干涸。
她把所有想对他说的话都告诉他:“我讨厌你的若即若离,讨厌你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讨厌你的狂妄自大,狠心偏执。我从不是你的玩物,我也有心肠,能感受到冷暖伤痛,可这些,你通通都不知道。”
她爱过他,也惧过他,恨过他,也杀过他。
走到哪里都逃不掉,无论隔着多少山水,命运都能把他们重新推回到一处。
不过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她仍旧无法原谅他带给她的伤痛。
只见,对面的他,嘴角缓缓蔓延开一丝柔和的笑,道:“那你,可以教我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抬首看着他,微微愣怔,什么也说不出。
骤然,梦醒了,明亮天光钻入眸中,她察觉马车颠簸得厉害。
时隔两年,她又到了京城。
白马寺的丧钟如约敲响,响声传遍皇城,她听得很清楚,钟一连敲了十三下,是为国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