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结束 是囚笼,却也能让她生长
他弃了“朕”, 又改称了“我”自称。
明滢瞬间背脊发凉,他沙哑的声线如毒蛇缠绕,对上他黑玉般幽亮的眸, 她指尖发颤, 杏眉倒竖。
可很快, 她攥紧拳,目光中燃起厉色,与他对视。
那又怎么样,她只是给他下了点药,没有要他的命,想到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就算真的杀了他也不为过。
“是。”她轻轻张口。
这一个字,砸在裴霄雲心上, 如一记凶猛的重拳。
他沉躬着背, 心神不宁。
他越是想她,药效发作,他便越痛苦, 理智与药效撕扯对抗,令她的面容在脑海变得扭曲骇人。
可越扭曲,越是执念,那是他剜不掉的一块疤,哪怕疼,他也不惧鲜血淋漓。
“你这样做,是想报复我,还是想让我忘了你?”
若是想报复他,想让他也尝尝她受过的折磨,他通通愿意承受。
可若, 她就是想要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与她一刀两断,他做不到!
他的这声质问,带着执着与狠劲。
明滢深深一怔。
她究竟是想报复他,还是想让他忘了她,她有时自己也说不清,
“我们就这样吧,再是孽缘,也终有结束的时候。”
她只想结束,只想解脱,什么也不想纠结了。
裴霄雲从她的反应中,猜到了答案,她不是为了报复,更多的,是想让他忘记她。
他连道几个“好”字,不断冷笑,不知为何,他锋利的眼尾也坠下几滴温热。
他曾经对她用那种手段,是想让她忘记所有人,只记得他;然而她,是想让他记得所有人,只把她一人遗忘。
“若我真的忘了你,不再纠缠你,你偶尔想起我之时,还会恨我吗?”
见她沉默,他终归是不甘,像是对着自己沉喃:“我说呢,我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回想与你发生的一切,我记得你给我摘过几支花、记得我教你读过几首诗、你给我打过几个络子,可是这几日,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在扬州的那年冬天,你折过几支绿梅给我看?守岁时,我们围着火炉,吃了几杯酒?我带你去吴江办事,坐在船上,我教你读过什么诗?”
“我想着……依稀记得是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①
明滢微微仰首,她内心深处那些被紧密封存的回忆,竟被他一个渐渐缺失记忆的人,用一句恳求且带着哄诱的话语全带了出来。
“够了!”她红着眼,她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又一次因为从前落泪,于是背过身去,狼狈拭去,“我不知道!你忘了,你就让它忘了吧。”
这本就是该忘的。
她十四岁到十七岁的所有回忆,早就死在了十八岁那年。
裴霄雲眼前阵阵发晕,横手一扫,笔墨纸砚通通落地,盯着她,咬牙切齿:“你听好了,我们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没有我,没有你的今天,没有你,我兴许也走不到今天。你要怎么报复我,我都心甘情愿承受,可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更能护得住你。”
他的爱,是囚笼,却也能让她生长。
“你就这么坚信,我会忘了你?”他狭长凛冽的眼底燃着痴浓的火,步步逼近她。
你就这么坚信,我会忘了你?
明滢被他这句话打的心绪散乱,措手不及,她强装镇定,“总要一试,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话语无情,冷若冰霜。
裴霄雲嘴角噙起一抹苦涩的笑,理智溃散,气血上涌翻覆,突然什么也看不清,朝她身上倾倒下去。
明滢被他的重力压得一沉,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钻入她鼻间的,不再是那股清冷疏离的旃檀香,而是一丝苦涩的药味。
她唇瓣微动,喊了人进来。
月上梢头,裴霄雲服下了药,贺帘青才带人出来。
明滢一直在外间等候,她不知道这次他醒来,会变成什么样。
“怎么样了?”
“无碍,那东西并不伤身。”贺帘青凝视着她,“是他执念太深,药效发作也会迟缓,等他醒来再看看吧。”
至于那药对他这种人有没有效,他也不好说。
明滢心中惴惴不安,他昏迷时,那句“你就这么坚信,我会忘了你”一直在她脑海盘旋。
她已经用尽了所有力,难道还解不开与他的孽缘吗?
深夜,沈明述见她还未归家,不放心她,亲自来接她。
他看了看明滢与贺帘青,见这二人都神情凝重,便知事态不大好。
裴霄雲是个异于常人的疯子,或许那个法子用在他身上,本就不起效果。
他拍了拍明滢的肩,“先回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