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念尘 “此蛊,无解。”

裴霄雲心口发凉, 眼底燃起猩红的火。

沈纯!竟敢劫他的人!

他无比后悔,当初没有一箭射穿沈纯的脑袋。

同时,额角突突地跳, 心肠几分晦涩, 他就不该答应, 让明滢一个人去。

沈纯劫走她,究竟是因为报复,还是以为他手上有图纸,想以明滢来威胁他?

“整兵。”他冷冷道。

“主子,沈纯的兵马已退至海口。”

沈纯养的多是水师,熟通水性, 海上作战,无疑是他们占尽优势。

贸然出兵, 恐怕打得艰难。

裴霄雲额角青筋一跳, 再次重复:“整兵,速去。”

他本还可以等一等图纸,多几分胜算再行动, 可沈纯活腻了,先来动他的底线。

一想到明滢,他明白,不能多等。

海口,清水湾附近,狂风掀起惊天飓浪。

沈纯迎风负手,面色厚重,立在船上。

看着远方逼近的战船,伏延千里,黑压压一片, 眼皮狂跳不止。

他揪起属下的衣领,咆哮道:“我问你,从沈明述那,把图纸取来了没有?”

他没想到,没等来图纸,竟惹来了裴霄雲。

定是沈明述,救了人还要嫁祸到他沈纯头上。

属下的声音在狂风中有些沉闷:“回、回大人,他说,三日后,等他们安全出了杭州,再告知图纸藏在何处,说若是他们被裴霄雲追到,那他就毁了图纸。”

“混账东西!”沈纯一脚踹向属下的心口。

眼下,已是骑虎难下,引来了裴霄雲的兵马,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属下爬起来,又道:“大人,不如我们跟裴霄雲的人坦白,说我们没抓他的女人,让他退兵吧!”

沈纯双眼凹陷,思虑良久,“他是不会轻易退兵的,什么都不必说,他要打就与他打。”

他与裴霄雲都明白,这一仗,迟早是要打的。

况且,万一沈明述手上真有图纸呢?

他离清水湾只有一步之遥,等拿到了图纸,必能将整个江南收入囊中。

杭州海口战火纷飞,裴霄雲早就下令,让百姓不得外出,免受战火波及。

为不引起动乱,杭州城的城门也在当日关闭。

傍晚,暮色垂沉。

一辆飞奔的马车慢了一步,在城门闭合时被截了下来。

沈明述只能带着明滢回了油铺藏身。

隐蔽的铺子一灯如豆,一张小桌,两匹小凳,灶上的瓷炉里在温药酒。

兄妹二人从东街出来,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便直奔城门出城,直到眼下才得以喘息。

明滢用湿巾隔着,取出炉中的药酒,为沈明述包扎手上的伤口。

“哥哥,你忍一忍,可能有点疼。”

自上回与哥哥分别,她觉得像是如隔三秋,再次光明正大地见到亲人,激动难以言喻,手上的动作轻如羽毛。

“快进去穿件衣裳。”沈明述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我自己来,不疼。”

他喉间堵着一团粗粝的沙,说话都泛起细痛,望着她的眸子,也有些酸了鼻尖。

“这些日子,过得好吗?他有没有欺负你?”

那日在阁楼见了她一面,便赴西北御敌,连声告别都没与她说。

是他这个兄长,当得太失职了,没有办法保护她,如今也没有办法找欺负他之人算账。

明滢摇摇头,眼睛红了一片。

沈明述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他发觉,比上回相见,她变得恬静了些,眼底总隔着一团朦朦胧胧的雾,不再纯澈可爱。

他攥紧拳,暗暗发誓。

这次,他必定要带她走,逃离裴霄雲那个可怕的疯子。

“阿滢,你放心,哥哥会带你离开杭州。”

他比谁都希望,裴霄雲与沈纯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因百姓闭门不出,各处米粮铺面歇业,油铺仅是一方安身之所,内里是个空架子,晚膳就只是两碗简单的阳春面。

雪白的面条上漂浮着几片碧绿的葱花与一个荷包蛋。

沈明述夹了自己碗里的鸡蛋给明滢,“快吃吧,这两日杭州不太平,可百姓要生存,城门也不会一直关,想必再等几日,就能出去了。”

说罢,又补了一句:“我记得你最爱吃阳春面里的鸡蛋了,每次阿娘做阳春面,都要给你煎两个鸡蛋,你都能□□光。”

一家人住在扬州城的巷子里,那是多久以前了啊。

他说着,眼眶也有些湿润。

明滢捏着筷子的指尖缩了缩,头脑袭来轻微的胀痛,眼前是层层叠叠的虚影。

哥哥说的话,如缥缈虚幻的云雾。

她撞不开眼前的枷锁,拿不到被封存的东西。

可心却有意识,在一阵一阵抽痛,眼泪颗颗落到碗里。

沈明述见她这样,还以为是提到爹娘,让她想到当年的事,即刻转移话头:“阿滢,我给你的香囊你看到了吗,林霰还活着,你知道吗?我的人说见到过他,想必不久就能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