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岛秋 我爱你在《尤利西斯》……(第6/11页)

今年十二月,梁永城就五十岁了。

已经忘记那天是怎样将车开回家,大抵凭着肌肉记忆和悬在胸中的一股气,一泊好车,梁絮就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大哭一场,再收拾好妆容,拎起包下车,天已经黑了。

她给应教授梁教授姑姑打电话,最后陆与游和邝医生也打过来。

肺原位腺癌,微创胸腔镜手术。

都讲风险不大,不影响寿命,治愈率接近100%,让她放心。

到底是癌。

梁絮没等到陆与游得肺癌,先等到了梁永城得肺癌。

她进门将包一丢,坐到阳台看机票,纽约没有直飞,跨越十三个时区,私人飞机也要十四五个小时,夏夜的风吹得人燥热不堪。

她又要请假,想到明天约了重要客户,手指就顿在了那。

一直控制在一天两三支的烟瘾陡然爆发,再起身进去,烟头积了一烟灰缸,冷烬风中聚散。

她订了第二天下班后最早的一班飞机,第二天中午见完客户,又碰到两个从前斯坦福的同学。

登机前,各方已经给她发信息讲梁永城手术顺利平安,再转辗落地江城,赶到医院,是清晨。

清晨的医院十分安静,夏天太阳还没出来,甚至有点冷,梁絮按照应教授发给她的信息,找到病房。

推开门,何茗霜在帮梁永城刮胡子。

梁永城靠在病床上,腰后垫着枕头,穿着病号服,半张脸光洁英俊,半张脸剃须泡沫还没开始处理。

何茗霜在病床前微微俯下身,拿着手动剃须刀,小心,细致,一点点刮干净。

某种程度,何茗霜确实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梁絮也不得不承认。

听到病房门口停下高跟鞋声,何茗霜停下手上动作,缓缓回头,梁永城也跟着看到了她。

应该是知道她要回来,梁永城并不意外,脸上显出高兴:“这么早就来了?让你何阿姨帮我刮胡子,还没刮完。”

梁絮什么也没带,就拎着个包,“嗯”一声点头,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梁永城问她没吃东西吧,瞅了眼床头的果篮让她吃,梁絮说自己不饿,不吃,梁永城便任由何茗霜继续刮胡子。

刮完胡子,何茗霜也要走了,挑了果篮里好入口的蓝莓车厘子,洗净放到床头,见梁絮给梁永城倒水喝,何茗霜拎起包说:“韫韫,我先走了,早上学校有节课,你陪会你爸爸,你奶奶等下来送早饭,我中午就回来。”

病房就剩父女二人,梁永城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个空,估计是烟瘾犯了,看了眼,便端起水果碗,叉了个蓝莓,又递向梁絮,梁絮便也意思了几个。

梁永城将水果碗托在怀里,看了眼窗外,窗帘拉开,才五六点,说:“陪我出去走走吧,怪闷的。”

“好。”梁絮便推了轮椅带梁永城出去。

梁永城看着恢复的不错,坐轮椅上一边慢慢吃着水果一边说起生病经过,语气没什么大不了:“前阵儿还在家好好的,结果体检报告出了问题,跑医院一顿检查,莫名其妙就挨了个刀子。”

“少抽点烟。”梁絮就说了这一句,梁永城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人,问了白问。

梁永城想去住院楼下花坛,梁絮怕等下应教授来了不好找,只将梁永城推到楼道阳台边,栏杆下望去,就是花坛,太阳一半照着一半遮着,空气还很寒凉,远处高楼耸立的雾气未散。

几个护士和一个扫地大妈过去了,梁永城坐在栏杆边轮椅上往下眺望,玻璃碗里的水果去了大半,左右无人,朝梁絮伸出手。

梁絮陪边上坐着,挑眉看向梁永城:“干什么?”

“烟。”

梁絮简直要发毛了,什么人呐,昨天肺癌挨完刀子今天就要抽烟,嫌命太长是吧,忽然就懂了那年阑尾炎,要抽烟陆与游是什么心情,梁絮瞪着梁永城说:“你能抽烟?你心里没点数?”

梁永城看她一眼:“现在让你戒烟,你能戒?”

梁絮便没话说了,为了让梁永城抽上口烟,做小偷一样,悄悄从包里摸出一支烟,连着打火机递过去,梁永城要接,她说:“就一口。”

梁永城倒潇洒,瞧了眼没人,捧着打火机点燃,就烟缭雾绕痛痛快快吸了口:“你何阿姨管着我就算了,你也管着我。”

梁絮盯着他,一口完了,伸手要接走,梁永城也不耍赖,拿着烟乖乖给她,梁絮按灭猫着腰扔进不远处垃圾桶,这才松了口气。

个老混蛋。

记忆中,梁絮从小到大梁永城重病住院,连这一次有三次。

一次梁絮小学,梁永城跟着越野车队从川西回来,在离家几十公里高速上出了车祸,手伤就是那时候落下,复健完左手食指还是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