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岛秋 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其实早就没有玩飙车了, 那天深夜同陆与游赛车追赶就是最大的败局,她不喜欢做无法抵达卓越的事,如果连陆与游都胜过不了。

她当天回家泡澡,躺在浴缸里同陆与游打电话, 问他:“你什么感觉?”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听拖鞋水龙头玻璃杯的声音,应该是起床去厨房喝水, 才想起那边是凌晨, 时差真是个问题,但梁絮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听陆与游喝了口水润喉咙, 嗓音依旧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他也没对这个忽如其来的提问意外,问她:“Jim告诉你了?”

“嗯。”

陆与游沉默了会儿, 将玻璃杯里的冰水慢慢喝完,同她说:“你知道, 我小时候生过重病,四岁被医生预言活不过六岁,家里人为我流过无数眼泪,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这并不是说我有多金贵, 而是我被家里所有人期盼着长大。”

“八岁那年, 我们全家搬到美国,我第一次见到邻居家的Zoen,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Zoen, 我早在电视上见过他,但我不敢认识他,我很向往赛车, 但我知道那很危险,会让所有人担心,后来还是认识了,就像我第一次在回岛上的船上见到你,就知道你抽烟,可还是无法抗拒自己靠近你,明知危险,心向往之。”

“十岁那年,我瞒着家里人偷偷同Zoen一起玩车,最后才同家里人讲我想去参加卡丁车比赛,果然所有人都不同意,Zoen家族里三代四个人玩车,一个叔叔因此死在风华正茂,我闹脾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去上学,像六岁那年住在岛上,不许我同班上同学一起上山郊游一样,我妈来敲门,我朝她吼他们不就是喜欢这样,从小就知道把我关在房间哪里都不让我去什么都不许我做,我爸最后找人开锁把我打了一顿,我知道我又让我妈哭了,我妈最后还是同意了,她说,她想我一辈子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十二岁,Zoen死在即将卫冕世界冠军的赛车场上,Jim同我说以后自* 己有了孩子一定不许孩子再玩赛车,我将卡丁车世界冠军奖杯捧回家,Zoen十二岁时也拿过同样的奖杯,总有人讲我同Zoen很像,是天生的赛车手,奖杯摆在书桌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我妈抱着我哭,我那一刻特别无助,无助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该安慰自己,还是该安慰我妈,如果我继续走这条路,会不会跟Zoen一样,我妈又会有多伤心,我不想再让我妈哭了,于是我将奖杯藏到了书柜最里面,不再玩赛车。”

梁絮安静听完,想起了第一次见陆与游,特懒特淡,特别佛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烦扰不到他,永远没有忧愁。

直到这一天,才偶然在只言片语中窥见,陆与游的无忧下,尽是妥协。

对抗过天命,对抗过宿运,结果呢?险些不再存于世间,失去最好的朋友和师傅。

他已经妥协到无法再妥协了,所以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问他:“遗憾吗?”

陆与游笑了,没有回答遗不遗憾,他说:“我放弃赛车只会不开心一阵子,但我要继续走那条路会让我妈担心一辈子,一想到哪天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妈整天以泪洗面,我就会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干什么要做让家里人担心的事。”

他说:“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沉默好久,忽然就在电话那头笑了,对他说:“你比飙车更重要。”

这是承诺的意思了,他又追问她:“只有飙车吗?”

梁絮就不再答了。

过了会儿,对面白噪音变了,陆与游像在吃早餐了,慢条斯理吸溜着面条,忽然叹了口气。

她笑着出声:“叹气干什么?”

他说:“感觉被你看光了,一点秘密没有了。”

梁絮又笑,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

“我养死过四只兔子。”

“然后呢?”

“嘬嘬是第五只。”梁絮说,“以后再跟你说。”

他便笑了:“好。”

她那天到最后,陆与游要挂电话了,才忍不住问他:“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给你取英文名youn吗?”

“拿我当亲女儿替身呢。”陆与游当然知道,之前在岛上就隐隐知道了,网友总@yunun@yoenlu@来@去,还有那个cp名yoenyun,很难不怀疑,他这该死的替身命,吊儿郎当笑,“挺好的,干妈把我当亲生的对待。”

梁絮忍不住笑出声,要不说败给陆与游,被当替身都能这么无所谓说出口,都能这么乐观。

而梁絮亲自向冷莉求证,是在一周后,飞去意大利陪冷莉过暑假。

冷莉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上学,当年来美国第二年,就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肄业,没有毕业,如今重回校园,一半意大利一半美国这样飞。